學校新建的恒溫遊泳館在上周才正式開放,由於人手的不足,遊泳課不分班級,年級,而是根據時間分段混合上課。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學生進出遊泳館的自動門所需門卡還沒有運回來,所以當前幾周的遊泳課,出入要聽老師指揮,統一進出,以防被落單,被漏在遊泳館。

聽著老師的叮囑,崔伶俐勾起嘴角,餘光掃了一眼顧喬。

她知道,機會來了。

遊泳課結束後,人群陸陸續續的向外走去,顧喬卻被指揮著去放運動器材。

望著麵前厚厚一摞的浮板,顧喬隻覺得對方的手段實在幼稚的可笑,撇了一眼崔伶俐,抱起浮板向器材室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裏外忙碌的時候,遊泳館的大門輕輕合攏,發出哢嗒一聲輕響。

崔伶俐滿臉的得意,與同伴嘻嘻哈哈的打鬧著離開了。

幹完活的顧喬要去換衣服時,卻發現更衣室的門以及被關閉了。

沒有辦法,顧喬隻好決定先出去,看看還能不能找到路過的人求助。轉身跑下樓,用力伸手一推,沒料到遊泳館的玻璃門紋絲不動,高聲呼喊半天,也沒有人聽到她的求救聲。

靠在微涼的牆壁上,顧喬忍不住為自己的大意所懊惱,崔伶俐的手段固然幼稚,可架不住計劃的可行有效,更何況,這還是個連環套。

天色漸漸暗下來,入秋的江滬市的夜晚已經隱隱開始有些涼意了,冷風順著細縫刮進來,隻穿著一件連體泳衣顧喬凍得原地直蹦。

無奈之下,她隻好轉身回去,決定先暖和一會再說,沒走幾步,地上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卻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條項鏈,借著月光,顧喬左手提著項鏈,仰頭觀察。

銀製的項鏈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圓形吊墜,仔細看,才能發現其中刻著的字母H,線條有些歪斜,看的出刻字的人不太熟練。

還沒等她看仔細,一陣急促的敲玻璃聲響起,顧喬驚喜的轉過身。

一個少年出現在眼前,對方個子很高,校服鬆垮的耷拉在身上,一隻手抄在兜裏,另一隻手正在不耐煩的敲擊著玻璃。

他皮膚白皙,兩道濃眉斜挑著,單眼皮的鳳眼尾部上挑,氣質淩厲,俊美的臉龐和冷漠不羈的眼神搭配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驕橫氣質。明明是十七八的少年,但周身已經透出了一股沉沉的暮氣,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厭世感。

宗懷。

對於眼前這個校園風雲人物,顧喬並不陌生。

隻是印象裏他總是在人群的簇擁中,與整個學校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少年向來淡漠的撲克臉上顯示出幾分焦急來,投向望向顧喬的眼神裏盡是冷漠與厭惡。

“那是我的東西,還給我。”

顧喬走上前,見對方根本沒有從外打開門的樣子,隻得從兩指寬的門縫中將項鏈遞了出去。

接過項鏈的宗懷,仔細檢查一番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宗懷!”

聽到呼喊聲,對方頓了一下腳步。

“我被關在這裏了,你能幫我開一下門?”

“不能。”

為什麽?

沒等顧喬將心中不解問出口,對方拋下一句絲毫沒有溫度的話語來。

“我想我沒有義務去幫一個小偷。”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過頭。

“我不是小偷!”

也許是夜色遮掩所帶來的勇氣,亦或者是她早就想說出心裏的話

“你們城裏人都是這麽自以為是嗎?!不問前因後果,隻相信你自己願意相信的,沒有調查過,你們憑什麽輕易下結論!”

她的話讓宗懷有幾分恍惚,轉過身,隔著巨大玻璃門,宗懷能清楚的看到對方臉上的全部情緒,少女的臉頰因為氣憤而漲得微紅,眼神輕蔑又憤懣。

耳邊伴隨著病懨懨的蟬鳴聲,安靜的隻有自己的呼吸聲,宗懷有些恍惚,時間仿佛倒流,一如五年前的夜晚。

“你們真的仔細調查過了嗎,憑什麽輕易下結論!”

類似的話,宗懷亦問過不止一次,但現實早就告訴了他,如果對方沒有放在心上,這些所謂的質問不過是自己情緒的發泄罷了,對整個事情沒有一點幫助。

沒有得到回應的顧喬自嘲的笑了笑,向後退了幾步,重新站回到陰影裏。

“你們這些人都一樣,沒有人願意相信我,你走吧,反正現在的我也不會再害怕了。”

身後的腳步聲很快消失了,顧喬重新將頭埋回臂彎,心裏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哢噠聲響起,一道陰影擋在她麵前,顧喬詫異的抬起頭,目光緩緩落在宗懷的臉上。

“你到底要不要出來?”

明明是好心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帶著幾分不耐煩。

顧喬卻好像自動屏蔽了對方的冷漠訊號,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下一秒,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掃了一眼顧喬光著的兩條腿,宗懷頓了頓,脫下外套,扔進顧喬懷裏。

“給你了,不用還我。”

接過衣服的時候,顧喬微低的視線卻被對方手上的傷口吸引了,消瘦的右手背上的痕跡並不陌生。

這個傷痕…

顧喬喉嚨輕輕一動,一種類似於重逢的喜悅溢滿了心房,她再度驚喜的抬起頭。

“原來是你!”

可這句話隻換來對方冷漠的一撇,顧喬抿了抿嘴,想要說的後半句話也被她壓回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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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運會上,滬江市田徑隊共獲得了三塊獎牌:顧喬的女子百米金牌,尹曼的女子百米銅牌以及胡越女子五千米的金牌。

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績,但隊裏的氣氛卻有些詭異,原因在於尹曼。

比賽過後的尹曼變得異常消沉,時而長時間沉默著出神,時而缺席隊裏的訓練,但她向來都獨來獨往,一副不屑與眾人交流的樣子,即便隊友們有關心,但礙於距離,這些想法也沒能很好的傳達給她。

換過訓練服後,眾人魚貫而出,不過一小會兒的功夫,前一秒還熱熱鬧鬧的更衣室,轉眼間隻剩下尹曼一個人。

呆坐了幾分鍾後,尹曼長歎出一口氣,伸手去夠架子上的毛巾,卻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水杯,失去了原本平衡的水杯前後晃動,最終還是沒能抵抗地心引力,重重地落在地上,隨著“咣當”一聲響,瓶身四裂,碎片不可避免的濺落到附近的物體上。

尹曼蹲下身急忙收拾,將地上的碎片籠統的掃起,她才發現一旁的鞋子裏,也不免有細碎的玻璃渣濺進去。

正要去拿那雙鞋時,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尹曼的手停滯在了半空。

這是顧喬的訓練鞋。

尹曼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想法,可她控製不住,多日的憤懣不滿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過是幾片玻璃渣,頂多會劃出一些小傷口,不會怎麽樣的。

猶豫間,緊閉的更衣室突然打開,下一秒,胡越直愣愣的衝進來,直奔自己的更衣櫃,拿出備用訓練服,將自己身上濕透的半袖替換了下來,極短的時間裏,她便做完了這一係列的動作,回過頭,胡越才意識到屋子裏不單單隻有她一個人。

“不訓練,一個人坐這幹嘛呢?”

尹曼愣了幾秒,下意識的將手背到後麵,回答的語氣不自然的僵硬起來。

“沒什麽。”

胡越狐疑的瞅了她好幾眼。

“手背後幹嘛呢,你手裏…”

“沒什麽,你先去訓練吧,我馬上就來。”

尹曼慌亂的打斷對方還沒說完的話語,如此明顯的欲蓋彌彰並沒有打消胡越的疑惑,緊鎖的眉頭沒有挪動絲毫,她猛地一拍腦門。

“這不是顧喬的鞋嗎?你拿著幹什麽?”

說著伸出手去搶過尹曼藏在身後的鞋,拉扯之間,鞋坑裏的玻璃碎片掉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小的響聲。

胡越盯著地上的碎片,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目光落在尹曼臉上,她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看到的一切。

尹曼的麵孔被屋頂的燈映的發白,她強撐著與胡越對視,後脊梁骨倏地躥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幾秒過後,她下意識的微偏過頭,逃避對方的視線。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無疑證實了胡越的猜想,她的胸膛上下起伏,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哼,上前一把緊攥住尹曼的手,將她拉出更衣室。

兩人的動靜很快將訓練場上的所有人都吸引過來了。

“怎麽了?”

“越姐,什麽情況啊?”

胡越一把將尹曼推倒在跑道上麵,環顧一周。

“顧喬。”

被點到名的顧喬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向前一步走。

“這是你的跑鞋吧。”

顧喬接過鞋,都不需要仔細辨認,這的的確確是她的沒錯。

“就在剛才,我回更衣室拿水杯,發現尹曼正在往你的鞋裏放碎玻璃渣。”

眾人一片驚呼,望向尹曼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味。

摔倒在訓練場上的尹曼低垂著頭,未紮起來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她全部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