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飄起點點小雪，細碎的雪粒被風吹得紛紛揚揚。
轉眼進入初冬。
還有大概一個月，方幼瑤就要生了。
港城傳來最新消息，厲臻和慕水伊婚禮定在下個月初十。
宋頌從二樓下來，手裏拖著深灰色登機箱。
“老婆，我得去港城一趟，過幾天回來。”
方幼瑤挺著肚子靠在沙發上，抱著筆記本辦公，腰後墊著軟墊：“好，走得這麽急？外麵好像下了雪，穿厚點。”
“嗯，有點急事，今天就得去處理。”
宋頌在她旁邊坐下，伸手覆上她的肚子，掌心下傳來輕微的胎動。
是寶寶們在和他說話。
他彎了彎嘴角，表情變得格外柔軟，輕輕撫摸她的肚皮。
“寶寶們，爸爸出門幾天，你們在媽媽肚子裏要乖，別折騰媽媽。”
方幼瑤被他鄭重其事的模樣逗笑，伸手揉他的頭發：“行了，小寶寶又聽不懂。”
保姆端著排骨湯進來，給方幼瑤加餐。
最近兩個月方幼瑤胃口特別好，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胖了兩圈。
臉頰兩側長了肉，原本淩厲的美貌倒是增添了幾分俏皮可愛。
顯得年紀更小。
宋頌又對著她的肚子念叨了幾句，和寶寶說完話，才直起身，轉頭叮囑保姆。
“張阿姨，每天下午三點給幼幼加一頓點心，你記著點。晚上不能讓她超過十一點還辦公，到點就把筆記本收了。她腰不好，坐久了要讓她起來走走，別老窩在沙發上。”
張阿姨笑著應道：“先生你放心，我都記著呢，保準把太太照顧好。”
宋頌又轉頭看向方幼瑤，眼底全是放心不下的牽掛：“老婆，你注意休息，別太累。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
方幼瑤捏了捏他的手心，讓他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沒事兒，別擔心。”
宋頌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落在一個吻，又去看了聽聽和小嶼，隨後拉著行李箱離開家。
窗外飄起大片的雪花，窗上被薄薄的水霧覆蓋。
保姆過來提醒方幼瑤：“太太，該睡覺了，明天再看吧。”
方幼瑤合上電腦，看了一眼外麵，“雪是不是更大了？”
保姆點頭：“我剛才看過天氣預報，今晚好像是小雪轉大雪。”
方幼瑤起身回房間休息，心髒跳動得很快，隱隱有不安的感覺。
莫名其妙地心慌。
她吩咐道：“明天做點安神補氣血的藥膳吧。”
“好的，太太。”
一周過去。
方幼瑤照常處理工作，吃飯休息，肚子一天比一天沉，走路時，能看到自己腳尖的局限範圍越來越小。
張阿姨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的湯都不重樣，變著法子給她補充營養。
宋頌每天會打一通電話過來，問得事無巨細。
方幼瑤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他說再過幾天。
“事情有些麻煩，不過我一定會趕在你生產之前回來的。”
“嗯，不著急，你慢慢處理。”
又過了一周。
宋頌還沒回來。
方父倒是從老家千裏迢迢來到魔都。
他穿著有些舊的深藍色棉襖，領口扣子扣得嚴嚴實實，下麵是一條灰撲撲的褲子，腳上踩著雙舊布鞋。
站在潔白幹淨的地磚上，神色略微緊張。
這是第一次來到女兒家。
方父一見方幼瑤那麽大的肚子，眼中不由驚訝。
劉翠芬附在他耳邊，小聲解釋來龍去脈。
“爸，來了。”方幼瑤叫了一聲，語氣平常。
方父點了點頭，聲音幹澀：“嗯。”
方父是個老實沉悶的性格，不知道該說什麽，搓著手站在原地，麵色局促。
“累了吧，快喝點水，吃口飯。”方幼瑤吩咐保姆端來飯食。
桌上擺滿了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蔥爆羊肉、蒸蛋羹，還有一鍋蓮藕肉丸湯。
方幼瑤看出父親的局促，離開飯桌，將空間留給老兩口。
沒人看著，方父才開動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方父的房間被安排在劉翠芬隔壁，吃完飯就早早回了屋子，第一次住進這樣亮堂整潔沒有一絲灰塵的房子，還太不習慣。
床鋪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暖黃色的台燈。
拉開淺灰色窗簾，就能看到小區樓下的花園。
靠牆有一個實木衣櫃，推開櫃門，裏麵備了兩套幹淨的男士睡衣。
他在縣城兒子家也住過幾天，但那裏和這裏不一樣。
方飛翔的房子是普普通通的居民樓，家具也是普普通通的款式。
女兒這裏裝修布置的，顯然檔次更高。
來女兒家住，他心裏總不太踏實，尤其是這樣好的房子，住著怪讓人惶恐的，總想做點什麽貢獻價值。
他的手在門框上摸索，找到燈的開關，按下去，天花板上的一圈筒燈同時亮起來，光線柔和而均勻。
劉翠芬跟在他身後解釋。
“老方，這個是開關，按一下開，再按一下就關。”
“這邊是床頭燈，晚上起夜的時候按這個就行，不用摸黑。”
“這屋裏安裝了全屋智能聲控係統，你喊一聲開燈，自己就開了，方便得很。”
方父試著喊了一句“關燈”，燈光沒變化。
劉翠芬笑：“你用普通話喊，不要用家鄉話。”
方父撓了撓頭，“我哪裏會說普通話？”
“沒事兒，回頭我讓瑤瑤把你的聲音錄進去，這樣你就能使用聲控係統了。”
劉翠芬在心裏暗暗計劃給自己老伴安排上普通話培訓。
來了這裏生活，不會說普通話怎麽行呢？
還有老年大學，也給他安排上。
等瑤瑤生產完，忙完這一陣，她就報名老年大學，帶老伴一起去學校讀書。
方父打了個噴嚏，用手搓搓鼻子，喃喃自語：“鼻子怎麽這麽癢？哦，對了，你給飛翔說一聲我到了，估計是那小子念叨我呢。”
劉翠芬拿出手機，給兒子打電話報平安。
方飛翔掛點電話，心裏有一點愧疚。
在他們這邊的觀念裏，贍養父母一直是兒子的責任，大部分老人都跟著兒子住。
但是現在爸媽都去了姐姐那裏，方飛翔覺得自己沒有盡孝道。
可姐姐條件確實比他這裏強很多，也許爸媽去姐姐那兒可以生活得更好。
方飛翔媳婦正在擺弄那台智能機器人，臉上一片喜色，“這東西真高級，聽說好幾萬一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