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瑤一怔，本能地立即把手抽回來。
不對啊，她心虛什麽？有什麽好心虛的？她又沒幹什麽。
就算幹了什麽，和他有什麽關係？
方幼瑤眨眼，胡思亂想間，發現宋頌已經轉身離開。
宋頌不是獨自一人，身邊跟著一個女孩，個子高挑，長發披肩。
方幼瑤收回目光，沉默。
喬岸顯然也順著她剛剛的目光看到宋頌了，心裏剛冒出的那點粉紅泡泡，被擊碎。
喬岸到酒水區取了兩瓶啤酒回來。
方幼瑤心不在焉地問：“我怎麽記得你不會喝酒。”
“嗯，但是今天想嚐試一下啤酒的滋味。”
他是想嚐試一下舉杯能不能消愁。
方幼瑤心情莫名煩躁，也取了兩瓶啤酒，陪他一起喝。
喬岸沒喝過酒，第一口不適應，嗆了半天，臉咳得通紅。
方幼瑤勾唇，輕笑，“沒人和你搶。著急什麽？”
喬岸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殘留的啤酒痕跡。
方幼瑤酒量好，喝了三瓶一點事沒有。
喬岸相反，喝了不到半瓶，整個臉通紅，眼神渙散不聚焦。
方幼瑤打趣：“這就醉了，你還是應該練練酒量，以後應酬場合，免不了要喝酒的。”
喬岸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迷離的看著她，忽然扯了扯唇角，衝她招手，“方總，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
“既然是秘密當然要小聲說，你靠近一點。”
方幼瑤漫不經心地湊過去些。
喬岸用手做喇叭狀，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方幼瑤，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
說完，他傻笑了一聲，“從我上大學第一天，在宿舍裏見到你的第一麵開始。可惜，那個時候你還是宋頌的女朋友……”
方幼瑤怔住，眼中閃過詫異，抿唇不語。
喬岸讀出她眼中的情緒，眼裏帶著醉意，“你很驚訝，是不是？”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咬字含糊不清，似醉卻又認真，“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和他們競爭。雖然我現在不如他們事業有成，但是我年輕有潛力，我……”
方幼瑤輕聲歎息，緩緩將手抽出來，“喬岸，我已經有兩個孩子了，不打算結婚了，而你年紀還小，應該尋找適合你的女生。”
“咱倆不合適。”
“或許你對我的那些不是喜歡，也許你隻是誤把仰慕當做喜歡。”
她不可能接受喬岸，必須和他說清楚。
不想耽誤他。
更不想讓他步上喻澤琛的後塵。
這次她之所以損害自己的利益，也要去幫喻澤琛，不僅僅因為他們認識多年是老同學，也不僅僅因為他對聽聽很好。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方幼瑤總覺得是她耽誤了喻澤琛，沒有辦法回應他厚重的感情，心裏總存著一絲愧疚。
有時候太過執著的單方麵喜歡，也是一種沉重的壓力。
方幼瑤幫喻澤琛，是想減輕心裏那份愧疚。
雖然對方嘴上說喜歡她是自己的事兒。
可她真的做不到肆意踐踏一顆真心。
這不是一個人的事，任何一段感情關係，不管是單箭頭還是雙箭頭，本質上都是兩個人的事情。
因為參與者一定是兩個人及以上。
方幼瑤不希望喬岸成為下一個喻澤琛。
她不想再欠情債。
至於沈涼，她倒是沒有那麽多愧疚。
可能是因為曾經在沈涼身上付出過多年青春，她從來都不欠他什麽。
就算沈涼要為了她孤獨終老，她心裏也不會起一點波瀾。
喬岸臉色酡紅，眼角似有生理性淚水溢出，壓下眼底淡淡的苦澀，開玩笑般問，“那如果我願意不結婚，隻是單純地跟著你？可以嗎？”
方幼瑤聽明白他說的“跟”並不是指事業上的跟隨，而是想和她一起生活。
她輕輕搖頭，麵色如常，絲毫沒有被酒精影響。
“喬岸，你年紀還小，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不想毀了你的人生。”
他還這麽年輕，應該尋找一段真摯純粹的感情。
方幼瑤眼神又認真了些：“我比你大很多，情感經曆也比你豐富，愛過恨過，熱烈過冷卻過，什麽都體驗過了……”
“沒關係，我不介意。”喬岸搖頭，眼尾泛紅，隱有淚意。
“可是，我介意。”
“我已經轟轟烈烈過了，現在隻想要安靜平穩地生活，想要把我的孩子們撫養長大，培養成才。”
“我的生活裏，除了愛情，更多的是責任，對孩子負責，對公司每個員工負責。”
“而你不一樣，你身上不需要背負這些，咱倆根本不同頻，兩個不同頻的人很難步調一致走下去。”
喬岸垂頭，手掌握緊，還是不甘心的問道：“那為什麽宋頌可以？當初他也比你小很多啊？”
既然宋頌可以，為什麽他就不可以呢？
喬岸不平衡，感到難過。
這個問題，她也沒想好要怎麽回答。
頓了一會兒，方幼瑤給出答案：“因為那時的我還沒有孩子，年紀也不到三十。”
這些年經曆這麽多，令她感到疲倦，心裏也沒有位置再接納別人了。
喬岸還想爭取：“我可以接納你的孩子，隻要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什麽都可以，我會努力，爭取在事業……”
方幼瑤打斷他：“我們不可能。”
拒絕的幹脆利落，堵死他所有幻想。
喬岸沒忍住，淚水無聲溢出，順著臉頰流下。
窗外夜色濃重，城市霓虹燈次第亮起，映照他通紅的眼眶。
方幼瑤莫名有一種在欺負小孩的感覺。
她靠著椅背，靜靜坐在那裏，等他自己平複情緒。
喬岸低頭，淚水一滴滴落在黑色桌板上，暈開，成一灘水漬。
“抱歉。”
他擦掉眼淚，低聲道歉。
方幼瑤給他找台階下。
“沒關係，你今晚喝醉了，說了些胡話，我不會在意。”
喬岸抬頭，“我沒喝醉，今晚說的都是真心話，其實這些話我已經想了很久，今天終於說出來了。”
雖然被拒絕很難過，但心情輕鬆很多。
兩人準備離開餐廳。
喝了酒，不能開車。
方幼瑤打車將喬岸送回去。
喬岸說不用，但她堅持先將他送回去，一路上不停開導。
喬岸麵色恢複正常，回了家。
方幼瑤在路邊等車，準備打車回去。
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她麵前，後座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帥臉。
宋頌語氣冷淡：“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