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晚上七點,阿生就回來了。

今天都快八點,還沒等到他。

方幼瑤坐不住,穿上外套,把小寶放在大床中間,鎖好門準備出去找人。

樓道裏的燈忽明忽滅,昏黃的光影照在破舊的牆皮上。

她將手電筒打開,照亮樓道,袖子裏還揣著阿生之前給她做的竹刀。

轉過拐角,突然冒出來一個女人。

方幼瑤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

趙小草也被她嚇了一跳,“妹子,你這是去哪呀?”

看見是她,方幼瑤鬆了口氣,“阿生還沒回來,不知道出什麽事兒了,我去找找他。”

趙小草眼睛一轉,將她拉到牆角,“我聽說王工頭今晚請了好幾個人一起喝酒,裏麵就有你男人。”

“在哪裏?”

“就在後麵那個工棚裏。”

“那我去看看,讓阿生早點回來。”

趙小草拉住她,欲言又止,“妹子……”

方幼瑤看她,“趙姐,你有啥話就說。”

趙小草左看右看,壓低聲音,“你男人長得好看,那王工頭已經盯上他,肯定準備今晚下手,假意喝酒,讓其他人配合把你男人灌醉……每次都是這個套路。”

方幼瑤蹙眉,握緊手電筒,眼中擔憂,“那我得看看去。”

趙小草拉住她,“如果你今晚去了,那你就得罪王工頭,明天他就會把你們趕走。”

方幼瑤甩開她的手,毫不猶豫向外走。

得罪王工頭也沒什麽大不了,反正不能眼睜睜看阿生受到傷害。

趙小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搖頭歎息。

她還挺喜歡這個新來的大方女人,不想讓他們這麽快就走人。

方幼瑤靠近趙小草說的那個工棚,關掉手電筒,放輕腳步,小心翼翼踩著草,從後麵繞過去。

她貼著牆,將身體縮在陰影裏,悄悄透過窗戶往裏麵看了一眼。

有五個男人在喝酒。

除了阿生和王工頭,還有另外三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他們把阿生圍在中間,一直灌他酒喝。

方幼瑤看到那幾個男人暗暗對視,交換眼神,眼裏閃爍算計。

阿生臉色很紅,明顯已經喝上頭。

方幼瑤咬咬牙,正在心裏思量要怎麽把他帶出來。

沒有貿然進去。

擔心就這樣走進去,會被裏麵的男人圍住,不能沒救出人,還把自己搭進去。

到時候沒準還要阿生反過來救她。

好在沒有糾結太久,阿生站起來,搖搖晃晃從門口出來。

阿生對著裏麵喊,“你們先喝著,我去上廁所,馬上回來。”

王工頭關切道:“要不讓阿寬陪你去吧,我看你腳步都不穩了。”

阿生擺手,“不用,我就在牆根底下解決,馬上就回來。”

離開幾個人的視野,阿生迷醉的眼睛立刻清醒。

方幼瑤從陰影中走出來,趕緊跟上,低聲喚他,“阿生。”

他回頭,臉上閃過一抹緊張,“你怎麽來了?”

“我擔心你,出來找你。”

阿生拉住她的手,回頭看了一眼工棚方向,趕緊拽她往外走。

方幼瑤什麽都沒問,安靜跟在他身後。

阿生腳步急促,拉著她往宿舍方向走。

直到離開那個工棚,方幼瑤才敢開口說話,“到底怎麽回事?”

阿生蹙眉,神色嚴肅,腳步不停,“我們現在就得離開這裏。”

“現在就走?”

“對,我今天找王工頭預支了兩個月的工資,夠我們出去生活一段時間。”

阿生聽到王工頭和別人商量,要在今晚對他下手,幹脆將計就計,先從他手裏要錢,準備找機會逃離。

方幼瑤也不再多問。

回去以後動作麻利收拾東西。

阿生說去哪,她就跟著去哪。

在這裏才住了兩個月,本來東西就不多,十分鍾全部打包好。

鍋碗瓢盆那些就不要了,兩人隻把自己的衣服,生活必需品帶上。

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方幼瑤抱著孩子,阿生背著東西。

兩人趁著夜色悄悄溜走。

沒有絲毫留戀。

對方幼瑤來說,阿生在哪裏,哪裏就是她的家。

對阿生來說也是一樣的。

兩人相依為命大半年,早就將彼此融入自己的生命。

工棚裏,王工頭等了十五分鍾也沒見人回來。

“阿寬,你出看看,他怎麽還沒尿完,是不是醉倒在外麵了?”

阿寬竄出去,在周圍找了一遍,又去不遠處的廁所裏找,沒有看見人。

“阿生不見了,廁所裏沒有人。”

王工頭麵色一變,把酒瓶摔在地上,爆了句粗口,“走,去宿舍看看。”

等王工頭趕到時,已經人去樓空。

惦記了兩個月,馬上要到嘴的鴨子就這樣飛了,王工頭氣得直跳腳。

想起那小子今天還坑了他兩千塊錢,王工頭更氣了。

隔壁趙小草早就聽到動靜,一直待在屋裏沒出來,隻是暗暗可惜以後蹭不到新鮮水果吃。

阿生打車去了離工地有十五公裏的商業中心,打算定一晚酒店。

這個時間,能挑選的酒店不多,便宜劃算的已經被定完。

隻剩下一家四星酒店還有一間空房,有夜間折扣價。

阿生咬咬牙,就定了這個。

房間寬敞,入口小櫃台上還送了歡迎水果和飲料零食。

布置得古色古香,還是一間湯泉房,浴室自帶恒溫湯池。

她讓阿生先去洗。

方幼瑤坐在外麵等了許久,不見他出來,敲門,沒人搭理,於是推門進去。

阿生靠在池邊,麵色潮紅。

方幼瑤在湯池邊蹲下,“你怎麽了?”

阿生搖頭,“沒事兒,酒勁兒上頭,你先出去吧。”

她沒走,有些不放心。

阿生提高聲音,“出去。”

“可是你一個人……”

“出去,我自己可以。”

第一次看他這樣凶巴巴的,方幼瑤委屈垂眸,“好……”

正欲起身,纖細的手腕突然被拉住。

“撲通”一聲。

她被拽進湯池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