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談不上，就是在村裏幹點雜活，”李學文輕描淡寫的回應。
施建亮頓時來了精神，“在村裏能有什麽前途？你看我，在羊奶廠當技術員，一個月工資四十五塊，廠裏還分配宿舍。”
施建亮說著，拍了拍自己胸前廠徽，“咱們縣城好再來羊奶廠你知道吧？這可是縣裏的重點企業，我就在這個廠裏上班！”
李學文皮笑肉不笑地點頭應付著，心裏卻充滿鄙夷。
要是讓施建亮知道，他剛剛才和撬了好再來羊奶廠的大客戶，並且和對方做完生意，不知會作何感想。
施建亮還在滔滔不絕地炫耀著廠裏的福利待遇，李學文實在聽不下去了，打斷他的話。
“小鳳，我家裏還有事，先回去了，有空再聊。”
李學文說完，蹬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時身後傳來施建亮不屑的聲音。
“鄉巴佬就是鄉巴佬，說兩句話就自卑了。”
趙小鳳笑著附和，“他就是我們村裏一個搞山貨的，哪能跟你比。親愛的，你最厲害了……”
李學文聽著這些議論，強忍著沒讓自己笑出聲來，騎著自行車徑直來到鎮上的供銷社。
買了幾斤豬肉和一些白麵饃饃，掛在自行車把上，然後哼著小曲，一路騎回村裏。
……
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在土路上格外顯眼，李學文回到村裏，遇到的村民無不投來羨慕的目光。
“學文，你買自行車？！”
王大爺正在田裏幹活，直起腰來驚訝地問。
“不是買的。”李學文笑著解釋，“借朋友的，他知道我這兩天忙，借我騎兩天。”
盡管如此，村民們還是紛紛感歎。
“學文現在真是出息了！”
“是啊，都能借來自行車了，了不得……”
李學文沒有多停留，騎著車徑直往家趕，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這一天他雖然疲憊，但收獲頗豐。
三百斤羊奶順利送達，與韓國棟的合作也有了好的開端。
更重要的是，他證明了自己在這個年代立足的能力！
而且現在還成了全村唯一一個擁有自行車的男人！
這種感覺，很爽。
到了家門口，李學文下了車，推著嶄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車走進院門，發出嘎噠嘎噠的聲音。
正在院子裏玩石子遊戲的李建和李雪同時抬起頭。
“二叔，你買自行車了？！”
李建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手裏的石子啪嗒掉在地上。
李雪的小嘴張成了圓形，呆呆地看著那輛自行車。
“二叔！”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喊著，像兩隻撒歡的小狗般飛奔過來。
李建第一個衝到自行車前，小手想摸又不敢摸，懸在車把上方。
“二叔，這自行車是你買的嗎？真好看！比我們老師騎的那輛還要新！”
李雪拽著李學文的衣角，仰起小臉，眼睛裏閃著期待的光。
“二叔，你能教我騎自行車嗎？我們班王小紅她爸就有自行車，她總在班上炫耀，要是我也能騎自行車，看她還神氣什麽。”
李學文把車支好，揉了揉兩個小家夥的腦袋。
“這車不是二叔買的。”李學文笑著說謊，“是借鎮上朋友的。”
“你們現在還小，腿夠不著腳蹬子，等你們再長高些，二叔一定教你們騎。”
這時，在院子幹活的陳木匠放下手中的刨子，拍拍身上的木屑走了過來，圍著自行車轉了一圈，用長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車座。
“永久牌的二八大杠，這可是正經好東西。學文，你現在是真有本事了！”
砌牆的泥瓦匠老張這時也湊過來，黝黑的臉上寫滿羨慕。
“這車真帶勁。學文，花了多少錢？得一百多塊吧？”
李學文剛想回答，母親周秋萍這時提著鍋鏟從灶房走了出來，鍋鏟上還沾著菜葉。
“這是新車啊。”
周秋萍皺著眉頭，打量著自行車，語氣帶著責備。
“學文，你該不會真把錢花在這上麵了吧？自行車又不是什麽必需品，這麽貴的東西，你買它幹啥？”
父親李國兵這時從堂屋出來，手裏還拿著旱煙袋。
圍著自行車轉了兩圈，李國兵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車輪，而後直起腰，臉色嚴肅的看著李學文。
“學文，這一輛車少說也得一百八十塊。你才掙了幾個錢，就這麽大手大腳？”
大嫂吳秀蓮這時係著圍裙從灶房探出頭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充滿擔憂。
“學文，過日子要細水長流，可不能這麽亂花錢，你還要攢錢娶媳婦呢！”
麵對爹娘大嫂的勸說，李學文無奈一笑，搖了搖頭。
“爹娘，嫂子，這車真不是我買的。是鎮上朋友借我騎幾天的，他知道我這兩天要跑遠路辦事。”
聽到這話，周秋萍緊繃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李國兵將信將疑地又看了一眼自行車，但沒再說什麽。
吳秀蓮明顯鬆了口氣，但還是忍不住叮囑，“就算是借的，也要愛惜著用，別給人弄壞了。這麽新的車，蹭掉塊漆都心疼。”
陳木匠笑著打圓場，拍了拍車座，“學文在鎮上認識的朋友真夠意思，連這麽新的自行車都舍得借。”
“是啊，這自行車可不是誰都能借的。”泥瓦匠老張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車把。
“學文人緣好，這是本事。咱們村能借來自行車的，除了學文找不出第二個。”
正當大家圍著自行車議論時，王大猛和張大柱一前一後走進院子。
王大猛肩上扛著鋤頭，顯然剛從地裏回來。
張大柱手裏拎著個布袋子，看樣子是來送什麽東西的。
兩人一進院子，目光立刻被那輛嶄新的自行車吸引住了。
王大猛把鋤頭往牆根一靠，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
“學文，這是你新買的車？”
王大猛說話的同時，圍著自行車轉了一圈，羨慕地摸著車把。
“永久牌的，真夠氣派！”
張大柱也湊過來仔細打量，伸手輕輕按了下車鈴，鈴鐺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這車真不錯。學文，你現在是越來越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