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文,之前多虧你在修理站出麵,找熟人通融了一下,咱們村的磨麵機才能一天就修好,一點沒耽誤事。”
“這張自行車票你拿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馬昌元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嶄新的印著紅章的自行車票,直接塞到李學文手裏。
李學文愣住了,看著手裏的票,連忙推辭。
“這怎麽行。馬叔,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吳叔之前去鎮上修理站修機器,我是剛好遇上,做了力所能及的事,都是應該的,哪能要您這麽重的東西!”
這年頭,一張自行車票可不容易弄到,甚至有錢都買不著。
“你小子,還跟叔客氣上了,趕緊收下!”
馬昌元按住李學文的手,不讓他推回來。
“學文,以後村裏還有啥機器壞了,比如拖拉機、水泵啥的,還得麻煩你幫忙出麵。”
“畢竟你在修理站認識人,比我們這些老家夥去好說話,所以這張自行車票是你應得的!”
李學文推辭不過,看著馬昌元那不容拒絕的態度,隻好把票收下,揣進兜裏。
“那……那就謝謝馬叔了。”
“您放心,以後村裏機器出問題,隻要我能幫上忙,一定盡力。”
馬昌元滿意地點點頭,又閑聊了兩句,謝絕了周秋萍和李國兵的挽留,轉身背著手,腳步輕快地走了,
等馬昌元走遠,李國兵皺著眉頭,語氣帶著擔憂,“學文,這自行車票可不能白要。”
“這年頭搞張票不容易,況且人情債最難還。咱們不能欠馬昌元這麽大的人情。”
周秋萍也附和點頭,臉上是同樣的憂慮,“學文,你爹說得對。”
“馬昌元是村長,他給的東西,不好拿。這自行車票得給人家送回去。”
吳秀蓮一邊收拾著院子裏的雜物,一邊插話,“學文,你要不拿些錢給馬叔送去?”
“總不能白拿人家的東西吧。這票值多少錢,咱們照價給,或者多給點也行。”
李學文正要說話,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清脆又帶著點怯意的聲音。
“學文哥在家嗎?”
隻見馮佳慧和她哥哥馮博學兄妹倆,正站在院子門口。
“博學和佳慧來啦,快進來坐。”
吳秀蓮和周秋萍立即熱情地迎上去,搬凳子倒水,招呼他們坐下。
“謝謝嬸子,謝謝大嫂……”
馮博學和馮佳慧一前一後走進院子。
坐下後,馮佳慧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手絹包,一層層打開,裏麵是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而後馮佳慧將錢票子遞向李學文。
“學文哥,那些學習資料多少錢?我給你。”
馮佳慧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李學文搖頭一笑,看都沒看馮佳慧遞過來的錢。
“佳慧妹子,這錢我不會要的。”
“幾本書而已,不值啥錢。你好好看書學習,考上大學比啥都強。”
吳秀蓮這時笑著拉住馮佳慧的手,輕輕把那拿著錢的手推了回去。
“佳慧,你和學文從小一起長大,一塊耍到大的,還整天哥長哥短的叫他,現在給錢不就生分了麽。”
“聽嫂子的,這錢你收著,學文不會要的。”
“佳慧,你秀蓮嫂子說得對,這錢學文不會要的。”李國兵笑嗬嗬的勸說。
“是啊,學文給你買書,那是他心裏想著你這個妹妹,你收了書,好好學習,他就高興了。”周秋萍也在一旁幫腔,語氣慈愛中帶著點別的意味。
馮博學見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佳慧,既然嬸子和嫂子都這麽說,那就算了吧。”
“不過你要記住,你欠學文一個人情,以後有機會再報答。”
“什麽人情不人情的!”李學文故意板起臉,顯得有點不高興,“我是自願給佳慧妹子買書的,不要錢,也不欠人情。”
“如果你們非要這樣斤斤計較,那就把書還給我,我現在就跟你們回家去拿!”
說著,李學文起身作勢就要往院外走。
周秋萍和吳秀蓮趕緊一邊一個拉住他,又好言好語地勸馮佳慧兄妹。
馮佳慧看著李學文那認真的樣子,隻好把小手絹重新包好,收了回去,低聲說了句,“謝謝學文哥。”
接下來大家夥坐著聊了會兒天,主要是問馮佳慧複習得怎麽樣,以後有什麽打算。
馮佳慧話不多,回答得有些靦腆。
過了一會兒,馮佳慧兄妹便起身告辭。
臨走時,馮佳慧落在後麵,看了李學文一眼,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默默跟著哥哥馮博學離開了院子。
等他們走遠,吳秀蓮立刻湊到周秋萍耳邊,用手遮著嘴,小聲說,“娘,我看佳慧那丫頭對咱們學文肯定有意思!”
“剛才佳慧看學文那眼神,我瞧得真真的!”
“要是能促成這門親事,那該多好,都知根知底的!”
周秋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連連點頭,壓低聲音說,“我也這麽覺得。佳慧這姑娘懂事,文化又高,長得也周正,配咱們學文正合適。”
“而且學文現在有本事了,也該成個家了。”
李國兵在一旁吧嗒著旱煙,沒說話,但臉上那表情,分明也是點頭表示讚同。
李學文被家人說得麵紅耳赤,渾身不自在,趕緊找了個借口。
“那啥,我去馬叔家一趟,把自行車票的錢給他,不能白拿人家的。”
說完,李學文逃也似的離開家,快步朝村長馬昌元家走去。
……
馬昌元家住在村東頭,是個稍大點的院子。
這個時候,馬昌元的媳婦孫銀蓮正在院裏喂雞,見李學文來了,很是熱情的連忙搬來凳子,又進屋泡了杯熱茶端出來。
李學文也沒多繞彎子,直接從口袋裏拿出一包未拆封的大前門香煙,和十張十元的錢票子,一共一百塊錢,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馬叔,我不知道自行車票具體值多少錢,這些您先收下。要是不夠您直說,千萬別跟我客氣。”
李學文當然知道這年代自行車票有多稀缺,一百塊錢絕對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