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傅看見李學文,很是熱情地迎了上來,“喲,學文來了,這是搗鼓啥呢?”
說話間,王師傅好奇地打量著那堆破銅爛鐵。
李學文笑著遞上一根煙,“王師傅,弄了點舊自行車零件,想看看能不能拚湊出一輛能用的。”
“您看咱們站裏,誰修自行車的手藝最好?我想請人幫幫忙。”
王師傅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想都沒想就說,“修自行車?那肯定是王武啊。”
“這小子別的不行,就擺弄自行車是一把好手,技術沒得說,就是……”
王師傅說到這裏,微微停頓了,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就是脾氣有點衝,說話直,有時候得罪人。”
“有本事的人有點脾氣正常,麻煩王師傅帶我們去找他。”李學文表示理解。
“行,你們跟我來。”
王師傅領著李學文三人來到修理站後院的一個工作棚。
一個二十多歲、穿著油汙工裝、留著寸頭的年輕工人正蹲在地上,叮叮當當地敲打著一個零件,動作麻利,但眉頭緊鎖,一臉的不耐煩。
“王武,過來一下,有點活找你。”王師傅扯著嗓子叫喊。
王武頭也不抬,語氣硬邦邦地甩過來一句,“沒空,沒看見我正忙著呢!”
王師傅臉上有些掛不住,提高了音量,“王武,這是正經活兒,幫人修自行車!”
王武這才不耐煩地抬起頭,斜眼瞥了李學文三人一眼,目光在他們打著補丁的舊衣服和那堆破爛零件上掃過,有些鄙夷的撇了撇嘴。
“修這堆破爛?還不夠費功夫的。哪兒來的鄉巴佬,土包子,拿堆廢鐵來消遣我。”
“不修,滾蛋!”
這話一出,王大猛和張大柱頓時火冒三丈。
王大猛拳頭捏得咯咯響,就要上前理論。
張大柱也沉下了臉,擋在李學文身前。
李學文卻伸手攔住了他們,“別衝動,這沒啥的。”
勸住張大柱和王大猛,李學文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看著王武。
“王武同誌是吧,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們是來自鬆林村的農民沒錯,但我們也是憑勞動吃飯,不偷不搶。”
“而且修理站是‘為人民服務’的地方,難道隻為穿得體麵的人服務,看不起我們這些‘鄉巴佬’?”
“你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是看不起勞動人民,是在破壞工農團結!”
李學文這番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工作棚。
周圍幾個正在幹活的老師傅和學徒都停下了手裏的活,看了過來,臉上露出讚同和羞愧的神色。
王師傅更是氣得臉色通紅,指著王武大罵,“王武,你聽聽你說的什麽混賬話,趕緊給學文同誌道歉!”
王武被李學文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噎住了,尤其是“破壞工農團結”這頂帽子扣下來,讓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詞,隻能梗著脖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後麵響起。
“說得好!”
眾人回頭,隻見修理站的金建剛金站長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臉色嚴肅,目光銳利地盯著王武。
“王武,我平時是怎麽教育你們的?手藝重要,德行更重要。”
“你剛才那是什麽態度?立刻向這幾位同誌道歉!”
“並且你這個月獎金扣除,記過一次!”
王武看到金站長,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還是倔強地扭著頭。
李學文見狀,反而開口替王武求情,“金站長,王武同誌也是一時口快,想必他技術是好的。批評教育一下就行了。”
“記過和扣獎金……就算了吧,給他個改正的機會。”
金建剛有些意外地看了李學文一眼,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既然學文同誌替你求情,記過和扣獎金就免了。”
“但是,王武,你必須深刻檢討。”
“現在,立刻,馬上,把這幾位同誌的自行車修好。要是再敢耍態度,我絕不輕饒!”
王武沒想到李學文會替他說話,愣了一下,抬頭看了李學文一眼,眼神複雜,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隨後蹲下身子,開始仔細檢查那堆零件,動作明顯認真了許多。
金建剛這才露出笑容,對李學文說,“學文,走,去我辦公室坐坐。”
話落,轉頭又對王師傅交代,“老王,你在這兒盯著點。”
……
來到站長辦公室,金建剛給李學文倒了杯水,笑著誇讚,“學文,你幾剛才處理的漂亮呀,話說的很有水平!”
“王武這小子,技術是塊好料,就是這脾氣又臭又硬,站裏好多老師傅都拿他沒辦法。你這一番話,可是幫我們做了思想工作。”
李學文謙虛地笑笑,“金站長您過獎了,我就是說了幾句實話。”
金建剛擺擺手,“對了,老孫……就是孫建華,托我告訴你,過兩天想請你吃頓飯,當麵再謝謝你。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
李學文連忙笑著說,“孫叔太客氣了,我隨時都有空。”
兩人聊了一會兒,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王武站在門口,臉上還有些不自然,但語氣緩和了不少,“站長,自行車修好了。”
李學文和金建剛走出去一看,隻見一輛雖然看得出是舊零件拚湊,但擦得幹幹淨淨、各個部件運轉靈活的自行車停在院子裏。
王武的手藝確實沒得說。
李學文試騎了一圈,非常滿意。便掏出修車的工錢,又額外加了五塊錢,一起塞到王武手裏。
“王師傅,辛苦了,你手藝真好。這多出來的錢,你買包煙抽。”
王武看著手裏多出來的五塊錢,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隻是悶悶地說了聲“謝謝”,轉身又鑽回工作棚去了。
金建剛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隨後,李學文告別金建剛和王師傅,離開修理站。
王大猛看著那輛修好的自行車,興奮得直搓手。
李學文便讓他試著騎騎。
王大猛雖然看起來憨憨,但學東西很快。
在李學文的指點下,歪歪扭扭地蹬了幾圈,居然很快就掌握了平衡,能騎著走了,樂得他嘴都合不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