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馬車便到達了宮門口。

許呦呦趴在車窗上,小嘴撅得能掛兩油瓶。

而宮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顧振宇正翹首以盼,脖子伸得老長老長,踮起腳尖,眼巴巴地朝這邊張望。

看見馬車停下,他眼睛瞬間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婉雲!呦呦!”

他滿臉堆笑,伸手就要去抱許呦呦。

“哎喲我的乖閨女,可想死爹爹了……”

話沒說完,許呦呦圓乎乎的小身子一扭,躲開了他的懷抱。

顧振宇的手僵在半空。

“閨女?寶寶?”

許呦呦白了他一眼,那小眼神,又凶又嫌棄。

“就似泥,”她小手一指,氣鼓鼓地質問,“給窩找滴夫子?”

顧振宇愣住了。

隨即,又一臉驕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的格外嘚瑟,“對啊,是爹爹找的……厲害吧?”

“把天下最厲害的夫子,給我閨女找來了!”

這下。

小家夥徹底炸毛了……

她叉著小腰,小胸脯一起一伏。

“窩好好滴次糖銀,泥非要給窩找個夫子!”

“泥,似扒似跟窩有仇,就見不得窩好過?”

顧振宇被懟得一愣一愣的。

他撓撓頭,一臉無辜地看向楊婉雲。

楊婉雲別過臉,肩膀卻忍不住在抖。

顧振宇更懵了。

他蹲下身,試圖跟閨女講道理。

“閨女啊,你聽爹爹說,孔大儒可是天下最好的夫子,你跟著他念書,也……也是你的福氣啊!”

“介福氣,”她小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顧振宇,“給泥,泥要扒要?”

顧振宇:(⊙o⊙)?

顧振宇哭笑不得:“閨女,這福氣爹爹消受不起啊……”

“那窩就消受得起?”

許呦呦繼續氣鼓鼓地瞪著他……

顧振宇被瞪得心裏發虛,可憐巴巴地看向楊婉雲。

“婉雲,你幫我說句話啊……”

楊婉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這福氣,你要是好好接了,娘每月給你十兩月銀。”

許呦呦氣鼓鼓的小嘴,瞬間咧開了,“要要要,涼啊,介福氣,真似為窩量身定製呀,太似合窩啦!”

然後。

“走!!拜師去趴!!”

小家夥主動牽起楊婉雲的手,步履堅定地往皇宮裏走。

顧振宇:(⊙o⊙)

原來,錢,才是最簡單粗暴的道理啊!!

楊婉雲拉著許呦呦穿過宮門,剛走幾步,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殺豬般的嚎叫。

“爹!!!放我下來!我不要進學堂!”

隻見威武將軍一手拎著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兩條小短腿在空中撲騰得跟風火輪似的,小身子拚命扭動,試圖掙脫魔爪。

“放你下來?”威武將軍冷笑一聲,“老子用軍功換來的名額,你說不進就不進?”

“不進不進,就不進!”小男孩嚎得撕心裂肺,“我要回家!我要找娘!我要吃糖!”

“啪!”

威武將軍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響聲清脆。

許呦呦縮了縮脖子,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嘶!看著都疼!

小男孩愣了一秒,嚎得更凶了:“爹,你打我!你又打我!我回去就告訴娘!你打你親兒子!”

“打你怎麽了?”威武將軍橫眉冷對,“老子當年在戰場上,一刀一個敵人,眉頭都不皺一下。收拾你個小兔崽子,還不是就跟捏小雞一樣……”

“我不是小兔崽子!我是你崽子!”

“那你倒是幹點兒子該幹的事啊!”威武將軍把他放下來,指著他的鼻子,“老子十五歲就上戰場了!你呢?三歲半了,連《三字經》都背不下來!”

小男孩理直氣壯:“你這個老子十五歲上戰場,我這個小老子才三歲半,怎麽上戰場?”

威武將軍噎的臉色漲紅。

小男孩趁機掙脫,撒腿就跑。

威武將軍長臂一伸,又把他拎了回來。

“跑?看我不打死你?”

小男孩絕望地蹬腿:“救命啊!!!有人欺負小孩啊!!!”

許呦呦默默抱著娘親大腿。

看來,涼還似愛窩滴,涼還似很溫柔滴!

這時,一道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軒兒,慢點兒走,小心摔著,要不……爹爹抱著你吧?”

楊婉雲回頭,隻見一對衣著華貴的夫婦正朝這邊走來。

男子身著玄色親王常服,麵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化不開的愁緒。

女子一身藕荷色宮裝,溫婉端莊,隻是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

他們身邊跟著個小男孩,約莫三歲左右,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得像畫裏的小仙童。

隻是……

那孩子的眼神,空洞洞的,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對周圍的熱鬧毫無反應。

“軒兒?”王妃蹲下身,輕輕拉住他的小手,“娘跟你說話呢,你聽見了嗎?”

小男孩依舊呆呆的,沒有任何回應。

王爺歎了口氣,彎腰把孩子抱起來,輕聲道:“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王妃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跟著往前走。

楊婉雲心裏一緊。

這時,顧振宇在一旁,低聲解釋道:“那是淮南王世子的獨子謝懷軒,淮南王妃當年九死一生才生下他,本是極機靈的孩子,可兩歲那年不知怎的,突然就……就有些不大靈光了。”

“有時呆呆的,半晌沒反應;有時又好好的,跟尋常孩子一樣。”

“太醫看了無數,誰也說不清是什麽毛病。”

顧振宇感慨道:“王妃與皇後是手帕交,求了許久,才求來這個進學堂的名額。說是孔大儒學識通天地,或許……或許能有辦法。”

楊婉雲聽完,心頭沉甸甸的。

她低頭看向懷裏的許呦呦。

卻發現小家夥正盯著那個叫謝懷文的孩子,小眉頭緊緊皺成一團。

那眼神,卻出乎的……嚴肅。

楊婉雲心裏一跳。

“呦呦?”

許呦呦沒應聲,依舊盯著那個孩子,小嘴抿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謝懷文忽然轉過頭來。

那雙空洞的眼睛,直直地對上了許呦呦的目光。

然後。

他歪了歪頭,忽然咧嘴笑了,輕輕喊了一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