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眼睛讓他魂牽夢縈了四年,此刻卻充滿了驚愕、不敢置信,甚至還有憤怒。

“我找了她四年。”

“我找遍了京城所有醫館。可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麽也找不到。”

“隻是,沒想到……”他的聲音低下去,苦笑一聲,“原來她離我這麽近。”

楊婉雲腦子裏轟的一聲。

四年前……

那日她獨自去城外上香,回程時遇到一夥歹人。

那些人騎著馬,提著刀,見人就砍。

她的馬車被衝散,車夫當場斃命。

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那裏。

然後,一個身影衝了過來。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然後她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躺在醫館裏,身邊坐著個陌生的書生。

那書生說,是他救了她。

她信了。

可現在……

仔細想來,當年醒來時,身上那些消失的首飾。

她以為是逃命時弄丟了。

還有顧將軍扔下的一袋子碎銀,她醒來後,也絲毫未見。

怕是都進了畜生的口袋。

難怪,她每次問許振山,他一介書生,手不能抗,肩不能提,是如何將她救下,還送到醫館。

而他總閃爍其詞。

“我當時……我當時隻想救你,哪裏還顧得上凶險……”

“都過去了,婉雲,隻要你好好的就行……”

她以為是他靦腆,不願多提。

她為了這份“救命之恩”,葬送了三年青春,賠上了無數嫁妝。

嗬!

多愚蠢,多可笑啊!

“婉雲?”顧振宇見她落淚,心頭大急,上前一步又生生止住,“你怎麽了?是不是我嚇著你了?”

楊婉雲搖頭,眼淚卻止不住。

“我沒事,當日在醫館中醒來,我隻看到許振山,他說是他救了我,所以我就以為……”她緊緊攥著帕子,指節發白。

“你跟他成親,也是因為他救了你?”顧振宇趕緊追問,心裏卻有莫名的酸澀。

楊婉雲垂下眼簾,淚水滑過臉頰。

“是。”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他救了我之後,對我窮追不舍,日日守在我府門口,我竟傻傻地被打動了……”

隨後,又諷刺地笑了出來。

顧振宇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多想衝上去抱住她,想替她擦幹眼淚,更想把那個欺騙她的畜生碎屍萬段。

可他不敢動。

他怕嚇著她,怕唐突了她,怕她連這份心意也一並拒絕。

“婉雲。”他啞著嗓子,聲音裏滿是心疼,“你放心,我不會放過他!”

楊婉雲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不,這事,望將軍別牽扯進來,我自有籌謀,絕不會放過那個畜生。”

楊婉雲心裏湧起滔天恨意,但是她卻不想將顧振宇扯進來。

“不,婉雲,一切都有我。”顧振宇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著她,目光沉得像一池春水,瀲灩如波。

“這四年,我從沒放棄過找你。”

“甚至街上看到背影相似的女子,會追上去看。我還托人查遍了京城所有醫館的接診記錄。”

“我想找到她,告訴她,她就是照亮我生命的小仙女,我想……我想……”

他頓了頓,喉嚨發緊。

“我想娶她。”

楊婉雲心頭一顫,猛地抬頭看他。

“我知道,”顧振宇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太唐突了。你尚未和離,心裏還有傷,不一定能接受我。”

“可我就是想讓你知道。”

“我喜歡你,從四年前就喜歡。這些年,從未變過。”

“若是你不願和離,我便在角落裏默默守護你。”

“若是你想要和離,那我餘生,更不會放手,愛你護你,直到你願意接受我為止。”

“反正,”他扯了扯嘴角,“我等了四年,再等幾年也無妨。”

楊婉雲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對了,”顧振宇忽然想起什麽,眼睛亮了一下,“呦呦很喜歡我,她說她同意讓我做她爹爹。”

“婉雲,你放心,我定會將呦呦當我親生女兒,甚至你我成婚後,我完全可以不要孩子,隻要……”

話還未說完,楊婉雲震驚的臉上,蘊滿羞紅,當即打斷了他。

“顧將軍!”

“我……我是成過親的人,”她攥緊帕子,指節泛白,“我嫁過人,生過孩子,就算和離,也不複清白之身。”

“而顧將軍,你是威震八方的鎮國大將軍,皇後親弟,京都多少名門閨秀盼著嫁你?”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

“我配不上你。”

顧振宇眉頭一皺,急得又往前走一步,“婉雲,你成過親又如何?那是你被蒙騙。”

“你生過孩子又如何?呦呦那丫頭,我打心裏喜歡。”

“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你,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以後,都是如此……”

楊婉雲心頭狠狠一顫。

“顧將軍,請甚言……”

說罷,提著裙子就跑。

“婉雲!”顧振宇在身後喊。

她跑得更快了。

一路跑出亭子,跑過遊廊,心還在狂跳。

楊婉雲一口氣跑回暖閣,緩好心神後,走了進去。

“夫人?”劉嬤嬤迎上來,見她麵色緋紅,嚇了一跳,“您怎麽了?”

“無礙。”楊婉雲擺擺手,麵上強裝鎮定,“嬤嬤,去跟老夫人說一聲,我身子有些不爽利,先帶呦呦回去了。”

劉嬤嬤一怔,雖覺突然,卻也沒多問,轉身去了。

“婉雲,怎麽這就走了?”還沉浸在喜悅中的慶王妃,一臉疑惑。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我是誰,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慶王妃一把拉住楊婉雲的手,語氣卻很冷峻。

她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疾惡如仇,護犢子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再加上這娘兒倆對她有恩,更是不由分說,要為楊婉雲做主。

“王妃,我沒事,就是前幾日偶感風寒,身子沒好利索,留在這,怕病氣影響他人就不好了。”楊婉雲笑著安撫慶王妃。

順手,還將窩在榻上吃糖果吃得正起勁的小團子抱了起來。

許呦呦生無可戀地望著那盤子糖,趕緊偷偷順了幾顆。

慶王妃歎了口氣,也不好強留,隻得拍拍她的手:“那你好好歇著,改日我再去看你。”

“以後,有任何事,隨時找我,慶王府永遠給你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