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怎麽了?
難道自己竟是個斷袖不成?!
居然會對一個男子心跳得如此之快!
聞經武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眼神也控製不住地帶上了一絲慌亂與迷茫。
晏清回過神來,便察覺到聞經武的異樣。
聞經武突然不說話了。
且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眼神說不出的奇怪。
晏清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隨即指尖觸到了頰邊散落的發絲。
她猛地反應過來。
一股熱氣瞬間從頸後竄上臉頰,晏清隻覺臉上火辣辣的。
她慌忙抬手,有些狼狽地將散落的發絲盡數攏起,重新用玉簪固定妥當。
動作間,甚至帶了幾分平日裏難見的倉促。
“咳……”
聞經武也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頰同樣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他尷尬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晏清。
殿內的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微妙。
兩人都覺得臉上有些發燙,誰也沒有先開口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清脆的稟報。
“啟稟陛下,翠歡求見。”
聲音不大,卻瞬間打破了殿內的僵持。
翠歡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殿門口,她垂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奴婢參見陛下,聞公子。”
翠歡行了一禮,姿態恭敬。
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地掃過晏清和聞經武。
兩人的臉上,都還帶著未曾完全褪去的紅暈。
翠歡心中微微一動,麵上卻絲毫不敢顯露。
隻是將頭垂得更低了些,仿佛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察覺。
隻將兩人這份不同尋常,暗暗記在了心底。
“翠歡,查得如何了?”
晏清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急切,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垂首的翠歡。
聞經武也迅速收斂了心神,將注意力轉向了翠歡。
翠歡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麵色凝重。
“回陛下,奴婢奉命去查那硝石庫房記錄上,當日負責銷毀硝石的欽天監李順,以及他名下的三個小火者……”
她微微一頓,仿佛接下來的話語有千斤重。
“他們……都不見了。”
此言一出,晏清的心猛地一沉。
聞經武的眼神也驟然銳利起來。
翠歡見晏清臉色驟變,不敢耽擱,語速極快地繼續稟報。
“欽天監那邊回報,李順三日前便告了假,說是出宮省親,至今未歸。”
“奴婢立刻派人去了他檔冊上登記的京郊住處。”
“結果……那是個空屋!”
“奴婢仔細問過左鄰右舍,都說那屋子空置許久,根本沒人住過!”
晏清的指尖微微收緊,一絲寒意從背脊升起。
翠歡的聲音愈發低沉。
“至於那三個小火者,名冊上登記的名字——劉柱、陳安、王保全……”
“奴婢拿著名字去對了欽天監的太監黃冊,又問遍了當值的管事太監。”
“結果是……全都查無此人!”
“欽天監的黃冊裏,根本就沒有這三個名字!”
“他們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憑空冒出來的!
晏清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遍體生涼。
李順是假的!
那三個小火者,更是徹頭徹尾的鬼影!
冒名頂替!
四個精心偽裝的假太監,借著欽天監“祭器除塵”這樣冠冕堂皇、無人敢攔的理由。
在一個時辰之內,在忠魂壇內外無數雙眼睛的所謂“見證”之下。
堂而皇之,不慌不忙地,將足以炸毀一切的火藥,送進了忠魂壇。
這份膽量與手筆,以及滴水不漏的算計,絕非等閑之輩可以為之!
晏清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幾分,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這背後操縱一切的人,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這時,一直沉默的聞經武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那庫丁趙福呢?”
翠歡聞言立刻應聲,神色卻更加複雜。
“回聞公子,趙福……趙福倒是找到了。”
晏清和聞經武精神一振,齊齊看向她。
然而,翠歡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但是,就在一個時辰前,奴婢的人找到他之前,刑部的人……搶先一步,把他‘請’走了!”
刑部?!
翠歡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與不安:“刑部的人說,是請王福去……協助調查。”
晏清的瞳孔驟然一縮。
聞經武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刑部!
竟然連刑部都牽扯進來了!
這意味著什麽?
是刑部發現了什麽,還是……刑部之中,也有內鬼?
亦或者,這本身就是敵人計劃中的一環,用以混淆視聽,拖延時間?
無數念頭在晏清腦中翻滾,攪得她頭痛欲裂。
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隻覺得眼前的局勢,如同一團越纏越緊的亂麻,牽一發而動全身。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還要棘手百倍。
對手也遠比她預料的更為強大莫測。
若真是刑部有問題,那麽以晏清的身份若是出現在刑部大牢,無疑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動**。
“經武。”晏清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
聞經武心頭一凜,躬身應道:“孫臣在。”
“朕身份不便,刑部那邊就勞你走一趟了。”
“帶上翠喜和翠歡,去見一見那個趙福。”
“務必問清楚,他究竟知道些什麽。”
這可能是他們目前查到目前唯一的活口,唯一的線索。
聞經武深知此行事關重大,鄭重道:“孫臣遵旨!”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領了翠喜和翠歡,匆匆趕往刑部。
刑部大牢向來陰森可怖,素有“活地獄”之稱。
即便有聞太傅嫡孫的身份,獄卒驗過腰牌,看向聞經武的眼神也帶著幾分探究。
“聞公子,請隨小的來。”
陰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夾雜著鐵鏽、血腥與腐爛的黴味,令人作嘔。
狹長的甬道兩側,是一間間昏暗的牢房,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痛呼或是鎖鏈拖動的聲響。
翠喜和翠歡緊隨在聞經武身後,神色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