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晏清都順著透光的地方移動一些。
不知過了幾天,晏清終於帶著蕭淩元重新回到了地上。
蕭淩元身體還很虛弱。
晏清便尋找兩人的食物和水源。
地麵上可用的草藥更多,晏清悉心照料著高燒不退的蕭淩元。
蕭淩元在晏清的照料下,高燒漸漸退去,神誌也清醒了許多,隻是身體依舊虛弱不堪。
一日,趁著晏清外出尋找食物,叮囑他好生歇息。
蕭淩元看著晏清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顫抖著抬起未受傷的左手,並指如刀,猛地劃過自己的右腕。
殷紅的血,瞬間湧出。
他沒有絲毫猶豫,湊近手腕,貪婪地吮吸著自己的血液。
自己的血能治愈一切傷病,也能在短時間內恢複力量。
這次的秋獵的事情,雖然大半都在自己的計劃之內,但還是難免生了些變故。
為了不再生變,蕭淩元隻能讓自己盡快恢複,不能再等下去了。
晏清回來時,蕭淩元已將手腕簡單包紮好,靠在石壁上,氣息雖仍虛弱,眼神卻已恢複了幾分清明。
她手中捧著幾枚野果,看到蕭淩元手腕上滲血的布條,立刻皺了皺眉。
“你的手腕怎麽又傷了?”
晏清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和擔憂。
“先前為了護著你,不小心撞到了。”蕭淩元麵不改色地說道。
晏清放下野果,不由分說地抓過他的手腕,解開布條,看到那道不深不淺的傷口,莫名心軟。
她拿出剛采到的新鮮草藥,仔細為蕭淩元敷上,重新包紮。
蕭淩元沒有阻止,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晏清專注而認真的模樣,還有眉宇間不自覺流露出的關切。
蕭淩元的唇角,無聲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中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晏清包紮完畢,一抬眼,正好對上蕭淩元沒來得及收回的笑容。
笑容很淺,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過晏清的心尖。
晏清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漏跳了一拍,臉頰也有些發燙。
她慌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咳咳……”
晏清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恢複鎮定。
隨即抬眼,稍稍正色問道:“蕭淩元,你布的局,什麽時候收網?”
話音剛落。
“唳——”
一聲清越的鷹唳,自上方傳來。
緊接著,一道黑影如閃電般穿過狹窄的縫隙,穩穩落在了蕭淩元伸出的小臂上。
是一隻神駿的黑色鷹隼,腳上綁著一個小巧的竹管。
蕭淩元取下竹管,展開裏麵的字條,迅速掃過。
原本沉靜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抹淩厲的精光。
他抬起頭,看向晏清,唇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篤定。
“準備回宮吧,陛下。”
“回宮?”晏清重複道,“說回就回?就這麽……簡單?”
蕭淩元將字條收攏,指尖微微用力,竹管與字條便化作了齏粉散去。
“簡單?”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晏清,“陛下以為,這幾日,外麵會是風平浪靜麽?”
晏清語塞。
她當然知道不可能風平浪靜。
她與蕭淩元雙雙“失蹤”於皇家秋獵,這在朝堂之上,無異於一場滔天巨浪。
“那我們現在?”
蕭淩元側過身,目光投向裂隙上方。
“現在,等。”
晏清看著蕭淩元刀削般的側臉,那些剛剛升起的不確定,似乎又被蕭淩元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撫平了些許。
“我們隻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陛下‘脫困’,也讓我……‘獲救’。”
蕭淩元回過頭,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晏清猛地蹙眉,她想起墜落前,蕭淩元那句“抓緊了”,以及他們跌入陷阱後,蕭淩元異常迅速的反應。
隻是,蕭淩元也傷得那樣重,毒箭和昏迷又不似作偽。
晏清一時間有些分不清究竟哪部分是計劃之內,一個人真的可以心思縝密到連自己回受到多重的傷都能預料到嗎……
像是讀懂了晏清眼裏的疑惑,蕭淩元淡淡道:“晏清,有時候,身處局中,才能看清局外之人。”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戲謔道:“陛下不也和我一樣提前布局了嗎?五日前,陛下與臣一同‘遇刺’墜崖的消息傳回京城時,太傅聞仲禮的表現很是讓我意外。”
晏清心頭一凜,沒想到自己的計劃蕭淩元也能知曉的這麽清楚。
聞太傅……
“太傅他……”晏清下意識想要跟聞太傅切割,避免讓蕭淩元得知聞太傅教導自己的事情,給聞太傅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他很鎮定。”蕭淩元沒等晏清說完先一步接過話頭,聲音聽不出情緒。
……
五日前,金鑾殿。
“陛下與蕭將軍遇刺,墜落山崖,生死不明!”
急報如同一顆驚雷,炸得滿朝文武魂飛魄散。
太後新喪未久,北疆屢次挑釁,現在連蕭將軍和皇帝陛下也……
一時間,人心惶惶,各種揣測與流言在大殿上炸開了鍋。
“肅靜!”
聞太傅一身緋色官袍,立於百官之前,脊梁挺得筆直。
蒼老的臉上不見絲毫慌亂,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麵帶驚惶的臣子。
“陛下乃真龍天子,自有上蒼庇佑。蕭將軍武功蓋世,亦能化險為夷。”
“眼下最緊要的,是穩定朝局,嚴查刺客,搜救陛下與蕭將軍!”
“在此期間,朝政由老臣與幾位閣老暫代,任何人膽敢趁機作亂,殺無赦!”
聞太傅的聲音鏗鏘有力,如定海神針般,強行穩住了即將崩盤的局勢。
當晚,太傅府的書房內,聞太傅對長孫聞經武低聲囑咐。
“按陛下先前的密令,去陷阱左近的山林,留意是否有陛下留下的標記。若有,在標記附近,隔三差五,放些幹淨的水和應急的食物與草藥。”
“切記,要做得隱秘,不可讓任何人察覺,包括蕭淩元的人。”
聞經武心領神會,躬身領命:“孫兒明白。”
所以,晏清才能在絕望之際,總能在看似不經意的地方,尋到一些雖然粗陋卻能救急的食物,以及那些恰到好處的草藥。
那些看似的“意外”都並非是天無絕人之路的巧合。
而是她與太傅早已布下的暗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