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叩首結束時,晏清隻覺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強撐的精神,在禮官高唱“禮成”的刹那,轟然瓦解。

她身子一軟,直直向後倒去。

蕭淩元及時攬住了晏清。

他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

“放開……朕……”

晏清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嚴。

蕭淩元沒有鬆手,反而將她打橫抱起。

“陛下,龍體為重。”

蕭淩元聲音低沉強勢。

晏清想掙紮,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從未如此刻這般,痛恨自己的無力。

也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感受到蕭淩元的存在。

“回宮。”

蕭淩元抱著晏清,對身旁的內侍冷冷吩咐。

一路無話。

回到寢宮,蕭淩元將晏清輕輕放在龍**。

太醫早已候在一旁,戰戰兢兢。

“陛下隻是悲傷過度,心力交瘁,好生休養便可。”

太醫診脈後,躬身回稟。

蕭淩元揮退了眾人,殿內隻剩下他和昏睡的晏清。

他目光複雜地注視著晏清蒼白的小臉。

那上麵的淚痕尚未幹透,眉頭緊蹙,似在夢中亦不得安寧。

他伸出手,想為她撫平眉間的褶皺。

指尖卻在觸碰到她肌膚的前一刻,倏然停住。

最終,隻是為她掖了掖錦被。

這時,一名親衛匆匆入內,單膝跪地。

“王爺,宮外搜捕,發現一些線索。”

蕭淩元眸光一凜。

“講。”

“我們在醉春樓附近,發現了一些可疑的標記,似乎與北疆有關。”

醉春樓!

蕭淩元早就察覺醉春樓並不像看上去那麽簡單,一直派人暗中盯著那裏,以防萬一。

蕭淩元示意內侍繼續說下去。

“標記指向城南的一處廢棄驛站,我們的人正在合圍。”

蕭淩元沉吟片刻。

醉春樓……北疆……

一個念頭在蕭淩元腦海中閃過,讓他心頭一緊。

他霍然轉身,看了眼**昏睡的晏清。

蕭淩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

“繼續監視皇宮各處,尤其是……陛下的寢宮。”

“是!”

親衛領命退下。

……

郊外,廢棄驛站。

烏蘭圖雅一身狼狽,眼裏滿是仇恨。

“軍師,我們現在怎麽辦?”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稱“軍師”的年輕男子,語氣急切。

男子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郡主,別急。”

“京城已經戒嚴,我們的人很難再有大動作。”

“不,郡主,你錯了。”

男子搖了搖手指。

“越是戒嚴,越是人心惶惶,才越是我們的機會。”

“蕭淩元以為,我們在宮外製造混亂,是為了聲東擊西,好讓他放鬆宮內的警惕。”

“實際上……”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我們真正的目標,一直都在宮內。”

烏蘭圖雅一怔:“宮內?可是宮中守衛森嚴……”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軍師笑得高深莫測。

“太後薨逝,新帝悲慟,正是宮闈之內人心最浮動、防備最鬆懈的時刻。”

“而且,我們還有一張王牌。”

他看向烏蘭圖雅,眼神意味深長。

“郡主,你不是一直想為烏蘭察爾報仇嗎?”

“現在,機會來了。”

烏蘭圖雅呼吸一窒:“軍師的意思是……”

“刺殺晏清。”

軍師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烏蘭圖雅的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好!我聽軍師的!”

……

三日後,夜裏。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潛入了皇宮。

黑影身手矯健,避開了層層守衛,直撲晏清的寢宮。

寢宮內,晏清似乎早已睡下。

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床榻,手中寒光一閃,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向**隆起的人影!

“鐺!”

一聲脆響。

匕首被一股強勁的力道震飛。

蕭淩元突然出現,手中長劍出鞘,劍尖直指黑衣人。

黑衣人見狀,並不戀戰,轉身便要逃。

“還想走?”

蕭淩元飛身追上。

兩人在殿內纏鬥起來。

侍衛一時也無法上去支援。

黑衣人武功不弱,招招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但蕭淩元更勝一籌。

數十招後,黑衣人漸落下風。

蕭淩元瞅準一個破綻,一腳踢中黑衣人手腕。

匕首脫手。

蕭淩元一掌拍在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梁柱上,口吐鮮血。

蕭淩元上前,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麵罩。

一張年輕而扭曲的麵孔露了出來。

是烏蘭圖雅身邊的一名侍衛!

“說!誰派你來的?”蕭淩元厲聲喝問。

那侍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咬向齒間。

蕭淩元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顎。

“想死?沒那麽容易!”

就在這時,**的“晏清”動了。

錦被掀開,露出來的卻是一名宮女驚恐的臉。

“將軍……”

蕭淩元心下一凜。

中計了!

“陛下呢?”

“陛下……陛下說今夜去藏書閣查閱典籍……”

宮女顫聲回答。

不好!

蕭淩元臉色驟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一把提起那名侍衛,厲聲道:“烏蘭圖雅在哪?你們的真正目標是誰?”

那侍衛冷笑一聲,閉口不言。

“不說?”

蕭淩元眼中殺機暴漲。

他猛地一掌,拍在那侍衛天靈蓋上。

侍衛頭顱一歪,氣絕身亡。

蕭淩元不及多想,身形一晃,立刻衝向藏書閣的方向。

蕭淩元幾個起落便已接近藏書閣。

尚未靠近,便已聞到一股濃烈的焦糊味,間或夾雜著刺鼻的酒氣。

不好!

蕭淩元心猛地一沉,腳下速度更快。

與此同時,藏書閣內。

晏清扶著書架,劇烈地咳嗽著。

濃煙嗆得她幾乎睜不開眼,淚水混合著汗水模糊了視線。

幾個時辰前。

一名宮女呈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給她。

“欲知太後真正死因,子時,藏書閣,獨自前來。”

母後真正的死因?

李院正的死以及北疆人留下的字條,已經讓晏清對太後的死產生了懷疑。

即便知道這封信很有可能是敵人給做的陷阱,晏清也還是想去看看。

她摒退了所有侍從,又叫宮女扮演自己,獨自一人通過暗道,繞路來到了藏書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