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主動將過錯攬到了自己身上。

聞太傅見狀,心裏的火氣才消了些許,但看自家孫兒的眼神,依舊是刀子一般。

不行!

絕對不能再讓這個臭小子待在陛下邊了!

再這麽下去,遲早要惹出滔天大禍!

聞太傅在心裏,已經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回去,就立刻給這小子安排婚事!

讓他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

講學完,聞太傅連官服都顧不上換,便風風火火地趕回了聞府。

“來人!張羅!”

他中氣十足的一聲怒吼,嚇得府裏的下人一哆嗦。

管家張羅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老、老爺,您回來了。”

“去!把庫房裏存著的,京中所有適齡貴女的畫像,全都給老夫搬到書房來!”

聞太傅語氣不容置喙。

張羅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不敢多問,連忙應下:“是,小的這就去!”

聞太傅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走進書房。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後怕。

經武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品性純良,就是有時候太一根筋。

對陛下的那點心思,簡直是司馬昭之心、

再不加以約束,怕是會給整個聞家招來滅頂之災!

很快,管家張羅便帶著幾個小廝,抬著幾口大箱子進了書房。

箱子打開,一卷卷畫軸被鋪陳開來。

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皆是京中有頭有臉人家的女兒。

聞太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一幅一幅地審視。

“這個太嬌縱,不行!”

“這個眼神太媚,心術不正,不行!”

“這個……看著倒是端莊,可惜是武將之女,性子太烈,經武怕是不行!”

他挑挑揀揀,接連否定了十幾個。

管家張羅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小心翼翼地開口:“老爺,您這到底是要給少爺挑個什麽樣的啊?”

聞太傅煩躁地揮了揮手。

“什麽樣的?”

他冷哼一聲。

“老夫現在要求已經放到最低了!”

“隻要身世清白,是個女子,就行!嫡庶不論!”

“最重要的是,要看著溫婉賢淑,知書達理,能收了那小子的心!”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忽然被一幅畫給吸引了。

畫上的女子,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

一張小巧的瓜子臉,眉眼彎彎,鼻尖挺翹,唇角帶著一絲淺笑。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乖巧與文靜。

就像鄰家妹妹一般,純良無害。

“這是誰家的姑娘?”聞太傅指著那幅畫,問道。

張羅湊上前一看,連忙回道:“回老爺,這是丞相府的庶出二小姐,李婉婉。”

丞相府的?

庶出?

聞太傅的眉頭微微一挑。

丞相那個人,老奸巨猾,是個笑麵虎。

不過,庶出的女兒,在家中地位不高,性子想必也受過磨礪,不會太張揚。

再加上這副長相……

一看就是個安分守己、知書達理的好姑娘!

就是她了!

聞太傅當機立斷,一拍桌子。

“就她了!”

“張羅,立刻備上拜帖,明日一早,老夫要親自登門拜訪丞相府!”

……

與此同時,丞相府。

李婉婉的閨房內,熏香嫋嫋,珠簾輕晃。

與畫像上那副清湯寡水的模樣截然不同。

此刻的李婉婉,正坐在光可鑒人的菱花鏡前,精心打扮。

她身著一襲煙霞色流光錦裙,裙擺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華麗而張揚。

烏黑的秀發梳成時下最流行的墮馬髻,斜插一支赤金點翠的鳳凰步搖,隨著她的動作,流蘇輕輕搖曳,熠熠生輝。

她的姨娘是當今丞相最寵愛的妾室。

也因此,她這個庶女在府中的吃穿用度,甚至比嫡出的大小姐還要奢靡。

這也就養成了她驕縱跋扈,眼高於頂的性子。

可偏偏,她生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

不施粉黛時,清純可人。

略施薄粉後,更是我見猶憐。

此刻,她正對著鏡子,用指尖輕輕勾勒著自己的眉眼,嘴角噙著一抹誌在必得的笑意。

侍女在一旁為她奉上新沏的茶,輕聲問道:“小姐,您好像一點都不意外,聞太傅會選中您?”

李婉婉從鏡中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絲輕蔑的傲然。

“當然。”

“滿京城的貴女,有誰比我更適合做聞家的孫媳婦?”

她放下手中的眉筆,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去年的秋獮上。

李婉婉坐在看台上,看著底下那些王孫公子策馬奔騰,追逐獵物,隻覺得索然無味。

那些人不是蠢笨如豬,就是油滑如猴,沒有一個能入她的眼。

直到她看見了聞經武。

他就站在晏清身後,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

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神情肅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渡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英俊,沉穩,又帶著一股禁欲般的氣質。

就在那時,一隻受驚的麋鹿突然發了狂,直直地朝著晏清所在的看台衝了過來。

眾人驚呼,亂作一團。

隻有聞經武,在電光火石之間,拔刀出鞘。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擋在了晏清身前。

刀光凜冽,快如閃電。

隻一刀,便將發狂的麋鹿斬於馬下。

鮮血濺上了他的臉頰,給他那張冷峻的臉,平添了幾分悍勇的野性。

那一刻,周圍所有的喧囂,都仿佛離李婉婉遠去。

她的眼裏,心裏,隻剩下那個持刀而立,宛如天神下凡的男人。

當然她看上的,不僅是聞經武的樣貌。

更是他聞太傅嫡親長孫的身份地位!

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李婉婉!

“嗬。”

李婉婉發出一聲輕笑,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滿眼都是勢在必得。

……

聞府,書房。

聞經武剛從宮中回來,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煩悶。

祖父的怒斥,他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陛下看他的眼神總是平靜無波,並無半分愛慕。

“逆子!”

一聲暴喝,將聞經武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他抬起頭,隻見聞太傅正背著手,鐵青著臉站在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