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施展縮地成寸術一路狂奔，慌不擇路下，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裏。
反正江邊兩岸黑漆漆的，沒有庇護區的燈光，也沒有亡魂僵屍們泄露出來的陰氣和屍氣。
江水在黑暗中奔流而過，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我手持妖刀，身上的煉體符文正在急速的閃爍，每閃爍一次，都會在身上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印記。
跑是跑不掉了，那就死戰！
二叔曾經對我說，狹路相逢勇者勝！在關鍵時候，就得有敢於拚命的勇氣！
也是怕死的人，往往死的越快！
躓先生好奇的說：“不跑了？”
我理直氣壯的回答：“跑不掉！”
“我說，咱們得講講道理是不是？我雖然偷襲你了，但你不也毫發無傷嗎？”
躓先生搖頭：“但你打擾我吸收楚江王靈魂了。”
“你應該不知道，抓一個S級的靈魂到底有多難。”
“我本應該連鼻子都長出來的。”
我說：“那你想怎樣？要我的三魂七魄來吃嗎？”
躓先生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搖頭：“你的靈魂不能吃，瀆神者，又是人皇轉世，吃了會有因果的。”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心中竟然稍稍鬆了口氣。
不吃？不吃最好了。
不過這家夥似乎並沒有對我下殺手，即便是抓我兩次，我也沒感受到對方的暴怒或者殺意。
聯想到在海邊他單獨見我的時候，我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你是不是不想殺我？”
躓先生淡淡的說：“我為什麽要殺你？”
“殺了你，神明和亞特蘭蒂斯們隻會拍手稱快。上帝更是會藏在自己的天空之城中，歡喜的自個藏起來跳舞。”
“這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好處。”
我也笑了，但依舊不肯放鬆警惕。
“那你追我幹什麽？”
躓先生銳利的雙眼盯著我，然後吐出了兩個字：“賠償！”
“閻羅王的殘魂我給了你，所以那個沒吃到核心。”
“楚江王可是我好不容易盯上的，現在被你打擾了，總得給我個說法！”
“你得賠給我一個S級的靈魂！”
我特麽，我去哪裏給你弄個S級的靈魂？
你當S級是大白菜呢？
但我現在還真不敢拒絕，隻是斟酌了一下，說：“你想吃S級的靈魂，對別人來說或許是個難事，但對我來說卻不是問題。”
“這樣，給我點時間，我給你弄個S級的靈魂！”
躓先生說：“五天內！”
我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別鬧！五天？你還不如現在就吃了我！”
躓先生皺眉：“最多十天！”
“但我勸你要盡快！因為十天之後，我還得不到你的賠償，珠江以北，就會成為下一個桂西地區！”
“張少廷，我不殺你，是因為不想讓那群神明背後嘲笑，但這並不代表我不敢殺你！”
“人皇的身份雖然很高貴，但我偏偏就不信人皇，明白嗎！”
躓先生說完這句話後轉身就走，隻留下我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看的出來，他真的很想殺了我，也很想讓自己手下的僵屍攻破珠江防線，重演桂西慘事。
僵屍凶惡。
直到現在，桂西地區現在都沒有幾個活人。
就算有，也是深山老林裏麵零零散散的分布著一些難民。
僵屍們懶得去殺這些難民，畢竟費時費力，還不如去攻破珠江防線。
防線後麵才有更多的血肉，更多的屍體。
躓先生不殺我，隻不過是不想讓神明在背後偷著樂，如此而已。
我不知道屍祖跟神明之間到底有什麽樣的齷齪事，但很明顯，這裏麵一定有中土的可操作空間。
躓先生能殺楚江王，估計也有膽子殺幾尊神明。
我轉頭朝四周掃了一眼，然後拿出通訊器，接通了梧州庇護區。
對麵很快就傳來了周蒼天的聲音：“任務完成了？”
我回答道：“失敗了。”
“躓先生有問題，他似乎不願意殺我。雖然給我的理由是不想讓神明們占便宜，但我總覺得還有其他內情。”
“還有，楚江王死了，我親眼看到的。三魂七魄被當成養料被躓先生吃掉。他長出來了一雙眼睛。”
周蒼天鬆了口氣：“隻要你沒事就一切都好。”
“躓先生那邊暫時不要招惹他，他是屍祖的三屍神之一，實力堪比高階神明，中土目前沒辦法殺死這樣的高手。”
我沉默了一下，又說：“撤離計劃可以暫停一下。躓先生告訴我，十天之內不會對珠江防線動手。”
“但我需要給他抓一個S級的強者給他吃。”
周蒼天耐心的說道：“在戰爭中，這種口頭協議沒有半點效用。”
“我們也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對方信守承諾上。撤離計劃還是要進行，但我們會看情況留下一部分人手來監控對方。”
“你現在立刻趕回梧州庇護區，隨我一起離開。”
我驚訝的說道：“我們要第一批撤離？”
“沒錯！既然決定要退，珠江防線這邊就不會出現S級這種程度的戰鬥。”
“接下來的事，柯鎮國老統帥會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沉默了一下，說：“我們真的要放棄珠江防線嗎？”
其實我很不理解中土的布局。
珠江防線傾注了中土太多的心血，不管是長達三百公裏的光影符文線路，還是那綿延不絕的軍事堡壘，以及一個又一個的作戰單位。
隱秘局的鎮魔兵，護國軍的重裝合成旅，新組建的特種作戰旅，以及當地的治安部隊和民間驅魔人。
大家齊心協力，牢牢地守住了這條防線，把酆都和萬裏屍國釘死在了珠江南岸，不得寸進。
是的，亞特蘭蒂斯的確是參戰了，十三個巨神兵正沿著珠江一路向前。
但那又如何？
封開庇護區大捷，七十萬鬼兵被活活燒死，就連楚江王都被當做養料吃了。
無非就是從萬裏屍國和酆都的聯合攻擊，變成了萬裏屍國和亞特蘭蒂斯而已。
珠江防線就算守不住，在短時間內對方也不可能攻破。
為什麽就要主動放棄？
麵對我的疑問，周蒼天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直到我以為通訊斷掉的時候，裏麵才傳來周蒼天的聲音：“張少廷，你要明白，我們麵臨的是一場可能會亡國滅種的戰爭，我們麵對的敵人，也不僅僅是萬裏屍國和亞特蘭蒂斯。”
“放棄珠江防線，就目前來說可能會有人不理解，但未來的事實會證明，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我忽然開口說道：“又是先知？”
周蒼天沒有回答，他隻是再次說道：“服從命令！立刻返回梧州庇護區，等待接下來的命令！”
我猛地抬頭，回答道：“抱歉，局座。我可能走不了了……”
這句話還沒說完，通訊器裏麵傳來了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聲。
我心中一沉，這通訊器是基於符文共振原理製作的，不是現代依靠信號基站傳播，也不是衛星電話。
因為製造工藝極難，所以數量也少。
一般隻存在於戰區和戰區之間的溝通，也會有人執行極其重要任務的時候會攜帶。
比如我伏擊躓先生，確認楚江王是否死亡這種對中土來說極其重要的消息。
符文通訊器不受電磁幹擾，不受距離限製，堅固耐用，在水中火中都能正常使用。
但現在，符文通訊器卻受到了極強的幹擾。
唯一能幹擾符文通訊器的隻有強大到了極點的靈魂波動。
四周不知道什麽時候彌漫起了一層薄霧，薄霧籠罩在江邊，周圍能見度急劇下降。
我心中並不畏懼，而是拔出妖刀，目光之中符文閃爍，橫掃四周。
隻掃了一眼，我就看見一艘小船，不知道什麽時候正在江水中**漾。
小船是南方很常見的烏篷船，體積很小，最多隻有四五米。
船頭的位置，一個穿著黑色蓑衣的老人正站在那垂釣。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周圍的薄霧，身體隨著小船的**漾緩慢的起伏。
我目光掃過，不由暗暗驚訝。
因為在小船周圍，江水清澈透亮，不知道多少魚兒爭先恐後的朝垂釣老人那靠近。
要知道這條江早已經淪為戰區，整個江水裏麵要麽是大火燃燒之後的凝固汽油，要麽就是被江水衝下來的各種僵屍和鎮魔兵的屍體。
整個江水之中，幾乎是臭不可聞，肮髒至極。
哪裏還有人在這垂釣？
哪裏還有這麽多的魚兒在躍出江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