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霞抬眼看向郭貌,嘴角重新勾起那個帶著嘲諷的笑,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圖什麽呢?薑萍十七歲被人騙,被逼著去會所陪笑,熬了十多年熬死了熊萬年,拚了一輩子攢下這麽大家業,臨了臨了,還要逼著女兒賣身換資源,看著女兒心裏不平衡毀掉自己,還和她瘋狂作對,你說她圖什麽呢?”

洛林不懂,“熊佩君在和薑萍作對嗎?她們不是一夥兒的嗎?”

這話沒人接,辦公室裏又靜了下來,施易摸著下巴想了半天,忽然開口問了另一個問題:“那陳嘉恒呢?他知道熊佩君打的什麽算盤嗎?他幫著熊佩君,圖的又是什麽?”

“陳嘉恒比熊佩君聰明,也比她貪心,”江霞輕輕叩了叩桌麵,“陳家現在看著風光,陳嘉恒一把年紀快退了,盯著省長的位置盯了快十年,知道自己沒辦法光明正大地坐到那個位置上,薑萍手裏握著整個立州最大的情報網,還有不知道多少政要的黑料,他幫熊佩君搶了薑萍的產業,就等於拿到了這些黑料,手裏還有許家的錢,以後不管是往上爬,還是收拾對手,都有了最硬的底氣......”

郭貌皺著眉翻了翻手裏的資料,指尖點過上麵陳嘉恒的名字,淡淡地問:“真的是陳嘉恒嗎?”

江霞一挑眉,聽出了他話裏的弦外之音,隻是沒接話,反而端著茶杯慢悠悠吹了吹茶葉末,等著她往下說。

郭貌指尖摩挲著資料邊緣印著的陳嘉恒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頭發半白,笑得一臉溫和儒雅,哪裏能看出來是攪得整個立州天翻地覆的人?

“陳嘉恒的妻子,黃樺,她知道這些嗎?她罵你的時候可是一點情麵都不留,但為什麽卻甘心地把熊佩君認作幹女兒,她在你眼裏,是這麽笨的人嗎?”

文可歆腦子‘嗡’的一聲,看向郭貌的眼神都帶有了一絲崇拜。

好像就連她自己都差點忘記了,陳家老太太似乎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那些股票界麵,屋子裏的所有監控設備,還有藏在書架裏的備用手機。

是誰在給她通風報信,熊佩君和陳家做的交易,恐怕不止那麽簡單。

郭貌繼續說,“她明知道熊佩君懷著的是陳嘉恒的孩子,還把熊佩君安排在自己身邊,安的什麽心?”

江霞忽然笑出了聲,她拍了拍手,仿佛在讚賞郭貌的精明:“果然是辦大案子的人,看事兒就是通透,那老太太哪裏是笨啊,她比家裏任何一個男人都精得很,陳嘉恒敢把熊佩君帶進門,她哪裏會不知道孩子是誰的,不過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她裝糊塗是為了什麽?盯著陳嘉恒和薑萍?”洛林順著話頭往下問。

“可不就是麽,”江霞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放鬆了不少,“陳郜華是她親手養大的兒子,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兒子是什麽德行,野心大,膽子小,要真說殺人,她這個傻兒子不會有這個膽子的,但當時她要是真的鬧大了,別說她兒子了,她自己都不一定能留在陳家,那時候的陳嘉恒,仕途如日中天,身邊女人可不止一兩個,她如果不忍,她不會有今天,但她也不是傻子,以前動不了的人,不代表現在也動不了,陳嘉恒已經退休了,熊佩君身後的倚仗就少一個,此時不趁機動手,她兩個傻兒子都要被熊佩君騙的分文不剩了。”

江霞邊說,文可歆的腦子就一直轉。

不隻是要接收龐大的信息,更是要想明白,江霞這個時候跟大家毫無顧忌地坦白,到底是為什麽?她想要做什麽?

雙核驅動的大腦,在蛛絲馬跡中試圖尋找江霞話裏傳達出來的情緒和計謀。

卻發現無意之中,江霞自己已經把胸有成竹的姿態擺了出來。

她為什麽能這麽肯定?為什麽能知道這麽多?

薑萍或許把她安插進陳家之前,和她**過自己的過往經曆和心聲,可是黃樺的打算呢?

一個隱忍多年的老太太,和一個被罵了這麽多年狐狸精的女人,會交心嗎,還是因為惺惺相惜,比自己更明白你的人,是你的對手?

黃樺要怎麽做才能把熊佩君拉下馬?

她麵前有什麽選擇?

是薑萍嗎?

還是說......

“她跟你合作了?”

文可歆已經無比接近答案了,但還是不如郭貌的思維迅速。

“她是一道橋,一頭是我,另一頭是薑萍。”

毛利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麽意思,警方和薑萍合作了?”

郭貌擺了擺手,示意毛利別急,指尖敲了敲桌上黃樺的筆錄複印件,開口解釋:“黃樺忍了幾十年,要的就是等一個能把陳嘉恒和熊佩君一起拉下來的機會,她手裏握了不少證據,但她自己出手的話,陳家得徹底垮台,她那兩個兒子什麽都落不下,隻有借著薑萍或者警方的手,才能既除掉對手,又保住自己兒子的位置。”

文可歆迅速跟上她的思路,“但她不確定,這樣做,薑萍會不會放過她,所以為了自保,也隻能把薑萍也搞垮,一個都不剩,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毛利這才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合著這一大家子,全是各懷鬼胎啊!每個人都揣著自己的小算盤,那之前留下的那份建築的名單,綁架你們的事情,是熊佩君做的還是薑萍做的?”

江霞嗤笑一聲,接過了話頭:“綁架的事兒哪兒輪得到薑萍動手,她那時候已經快把所有權力都交出去了,人也待在四清區的那個村子裏,那名單就是熊佩君扔出來的,她知道警方一直在盯著省三的項目,故意把許家的事情扔出來攪渾水,一方麵把舊賬引到許繼昌頭上,讓警方應接不暇,熊佩君還能借她之前的布局,落得個好身份,另一方麵還能借著這個功夫,把省三項目裏不幹淨的賬全清了,等我們鬥得兩敗俱傷,她輕輕鬆鬆坐收漁翁之利,她現在把許繼昌的屍體扔出來,也是這個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