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半的醫院,走廊的聲控燈因為半天沒人說話,慢慢暗了下去,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應急燈,在牆麵上投下一片朦朦朧朧的光暈,帶著點讓人後背發緊的涼意。
文可歆下意識往施易身邊靠了靠,鞋跟不小心蹭到了牆角的不鏽鋼垃圾桶,發出一聲脆響,剛暗下去的聲控燈又猛地亮了起來,刺得人眼睛發疼。
郭貌往應急樓梯口的方向走了兩步,扒著玻璃門往裏麵看了一眼,剛好看見ICU的護士們正在著急忙慌地查看熊佩君所在的床位的各項指標。
“應該是醒了。”
打瞌睡的文可歆被驚醒,不自覺地揉了揉眼睛,又感覺自己的嘴角邊上可能有流口水的跡象,趁著沒有人發現,趕緊先擦掉。
施易輕聲笑了一下,從兜裏掏出了紙巾,遞給她。
洛林看著聽從江霞命令,死守在門口的警員,帶著關切的語氣問郭貌,“你要直接進去嗎?”
郭貌搖了搖頭,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門的邊框:“不急,現在進去也沒用,江霞在裏麵守著,我們貿然進去隻會打草驚蛇,不如就在這兒等著,她總不能一直把人捂在裏麵不讓我們見。”
杜予詩靠在旁邊的牆上,掏出自己的警官證在手裏轉了兩圈,眉頭擰得緊緊的:“說起來也怪,剛才我們換看守的時候,江霞一口咬死說之前的兩個民警是失職,非要把人帶去值班室問話,兩個人進去快倆小時了,到現在還沒出來,我剛才想進去問問情況,都被江霞攔出來了。”
文可歆聽到這兒,心裏突然咯噔一下,小聲開口:“會不會那兩個民警也出事了?江霞不是明擺著要把人扣下嗎?萬一她給那兩個人也做了什麽手腳,到時候死無對證,誰都說是民警失職不小心放了刀片進去,她幹幹淨淨一點責任都沒有。”
施易許久沒說話,走到了郭貌身旁,沉聲問,“你在想什麽?”
郭貌雙手環抱在胸前,視線盯著ICU裏麵的動靜。
目光中閃過一個正在打哈欠的護士,她也不自覺地跟著打了一個哈欠,帶著點倦意的鼻音,“我在想,熊佩君想死還是想活。”
這句話說得幾個人都愣了,洛林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當然是不想活了啊,不想活才割腕的啊,不然還能是故意演給我們看?可她演這麽一出有什麽好處啊,都已經落到這步田地了,難不成還能借著住院跑了?”
郭貌剛要再說什麽,就看見ICU裏麵走出來一個護士,擦著汗往護士站走,郭貌趕緊抬手敲了敲玻璃門,護士抬頭看見他們,停下腳步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幾個人趕緊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護士站在護士站門口,壓低聲音跟他們說:“病人剛才醒過來一會兒,一直盯著門口看,嘴一直在動,想說話又沒力氣,等病人穩定一點你們再進去問話吧。”
洛林點了點頭,掏出警官證給護士看了一眼:“我們就是負責這個案子的刑警,能不能現在讓我們過去問兩句,就問幾句,不碰病人,不影響治療,行嗎?”
護士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時鍾,又回頭看了一眼電腦上顯示的時間,“現在不行,現在太晚了,家屬探視時間不可能這個點進去,你們要不再等等,等到她轉入普通病房再說。”
杜予詩開口問道,“轉到普通病房大概還要等多久?”
“大概觀察個二十四小時內沒有生命危險就可以了,不過剛才患者已經醒了,情況還算可以,可能白天就能轉出去了。”
護士看著幾人,也不明白,明明門口已經有警察在值班,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湊上來。
但多的事情也不歸她管,“沒什麽事的話,我就下班了,你們也不用太緊張,我剛才看到患者求生意誌還挺強的......”
接著她突然想起來什麽,“對了,她說有句話要帶給一個叫郭貌的人,是誰?”
郭貌往前站了一步,“是我,她說什麽了?”
小護士狐疑地看了郭貌一眼,“我不知道什麽意思,但是她說,‘那個人在地下的遊泳池裏’。”
幾人紛紛看向郭貌。
“什麽意思?誰啊?”
“不會是許繼昌吧?”
“地下遊泳池?”
“護士你確定沒聽錯嗎?”
小護士被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懵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按著胸口順了順氣:“我、我應該沒聽錯吧,她說話太輕了,我湊到嘴邊才聽清,就是說‘那個人在地下遊泳池’,別的沒了,說完她就閉著眼喘氣,我也不好多問。”
郭貌點了點頭,拍了拍小護士的肩膀:“沒事,謝謝你,你下班吧,這點信息已經夠了。”
小護士又看了他們幾眼,交代了兩句別大聲喧嘩影響別的病人,拿起自己的包快步走了。
郭貌看著小護士消失在視野中,悄悄地看了眼守在ICU門口的警員,發現他們沒有在意這邊的舉動,悄悄吩咐眾人,“等一下我們分開走,我和洛林先走,施易你帶著小文去找付屏,隨後我把地址發給你......”
“那我呢?”
杜予詩迫不及待想認領自己的任務。
“你不能走,你走了之後,他們一定會懷疑我們有所行動的,實在沒事做,你就在陳嘉恒病房前晃悠就行了。”
但這個安排杜予詩明顯不接受,“你還是覺得我和江霞是一夥的?防我?去哪兒也不說?叫上付屏是以防許繼昌已經死了嗎?”
“你們的關係,我確實沒有辦法完全相信你,”郭貌照實說,她本來就這個性格,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也不怕攤開說,“你一直在試探我們的想法,尤其是知道了江霞的事情之後,你不好直接製止我們,但是身為局長,你把監視和看守的職責全部交出去了,交給江霞,說是省裏來人官大一級壓死人,實際上就是不讓我們接觸案件核心人物,你一直是站她那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