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易把文可歆護在傘下,看著郭貌雷厲風行地安排完所有任務,才低聲開口:“我帶小文沿山路往另一邊搜,這邊的缺口留給他們,我們順著半山腰的砍柴小道繞下去看看,說不定能碰到什麽線索。”

郭貌點點頭,掏出手機不知道給誰發去了消息,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洛林把撐著的傘偏向了郭貌那側,擺了擺手讓他們小心,自己轉身跟著第一批搜救隊員往山下挪。

雨絲冰冷,打在臉上生疼,文可歆把傘往施易那邊偏了偏,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雨裏,小聲問:“你說熊佩君真的掉下去了嗎?我覺得古怪,就算真的棄車假死,但這就一條路,監控肯定能查到的,換了車也逃不了,可是如果沒有車,她受了這麽重的傷,不及時送去醫院,不也會死嗎?”

施易伸手把傘柄接過來,重新把她整個人罩在傘下,掌心扣著她的手腕,踩著濕滑的泥地一步步往下走:“我覺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掉下去死了,其實說不定剛出大門就被人換走了,那輛救護車掉下去,不過是給我們看的一場戲。”

“你是說她可能還在青石灣!剛才現場的那幾輛救護車裏?”

文可歆踩在一塊滑溜溜的青苔上,身子晃了一下,立刻被施易伸手撈住了腰,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後腰上,燙得她耳朵尖都紅了。

施易扶著她慢慢站穩,語氣沉了下去:“你想到的,郭貌肯定也想到了,剛才就在吩咐現場的兄弟們,檢查救護車。”

這話一出,文可歆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愣了愣,跟著施易繞開一塊攔路的斷樹,小聲說:“那如果不在救護車裏呢,在警車裏呢?”

施易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雨珠順著他的發梢滴下來,落在她手背上,涼得嚇人:“不會放過任何一輛車的,除非他們還在青石灣,隻不過換了一個地方藏著。”

兩個人沒走多久,就看到半山腰的灌木叢裏露出了半個帶血的衣角,施易立刻把文可歆拉到自己身後,掏出手銬別在腰後,手裏摸出配槍,輕手輕腳地靠了過去。

撥開層層疊疊的灌木,就看見一個穿病號服的男人歪倒在樹根下,身上都是枯枝爛葉,被雨水打濕後黏在了蒼白的皮膚和濕透的衣服上。

走進去看,這人後頸插著一把水果刀,呼吸已經停了,臉上還帶著來不及散去的驚愕。

文可歆驚訝地發現,這正臉她認識。

她扯了扯施易的衣袖,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這是熊飛揚。”

雖然這個人也不是什麽好人,但是看到他這副模樣,文可歆也有些於心不忍。

施易皺緊眉頭,蹲下身用手套隔著碰了碰脈搏,人已經涼透了,病號服上並沒有明顯血跡。

他抬頭掃了一圈四周,周圍的灌木除了他們來的小路有被踩過的痕跡,其餘都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結合他身上粘黏的落葉,施易不難推斷出,這具屍體可能是從山上滾落至此。

“你說你被帶走的時候,他已經受傷了?”

準確來說,不隻是受傷,文可歆甚至覺得當時熊飛揚已經活不長了。

剛才交代的時候,隻是把陳家發生的事情簡略的說了一遍,因為時間緣故,熊飛揚的情況隻是第一句話帶過。

但是現在熊飛揚就這樣死在自己的眼前,她也能猜到事情大致的發展走向。

估計是他一直半死不活的樣子,讓大高個和熊佩君覺得心煩,又沒有辦法將他送醫,隻能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他的生命。

文可歆點了點頭,指尖微微發緊,抬頭看向山上,那個方向,說不定就是她一開始被關的地方:“他當時聲稱自己得了重病,一個月左右就要死了,要我給他陪葬,看起來也像,後來是他摔倒了,看情況骨折的概率很大,以他這麽虛弱的身體,就算是得到了醫治也不見得能活多久。”

施易站起身,掏出手機給郭貌打了電話,把位置和發現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掛了電話之後才回身把文可歆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讓她離屍體遠一點,語氣帶著點心疼:“冷不冷,衣服都濕了大半了,要不你在這兒等著,我再往前麵看看?”

文可歆搖搖頭,攥著他的袖口不肯鬆開,雨把她的頭發淋得貼在臉頰上,睫毛上都掛著水珠:“我不冷,你剛才不是懷疑熊佩君他們可能沒有離開青石灣嗎,要不我們回去原來那個屋子裏找吧?這邊有郭貌洛林她們守著,估計不會有什麽問題。”

施易沉吟了兩秒,想想眼下的情況也確實穩妥,青石灣本就不大,剛才警方來的人不少,各處路口都封了,隻要藏在這片地方,插翅也難飛。

就算他們找不到,等到大部隊搜山也早晚能搜出來,倒不如先回陳家和之前關文可歆的屋子看看,就算找不到人,也能把熊佩君的‘老巢’端了。

運氣好的話,還能在裏麵找到更多的線索和證據,指明她到底要做什麽。

他伸手替文可歆擦掉臉上掛著的雨水,指尖蹭過她冰涼的臉頰,心裏發疼,幹脆把自己身上的警用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兜帽拉起來扣好,把她整個人包得嚴嚴實實,才攥著她的手往山上走:“那我們回去開車,你跟緊我,踩我踩過的地方走,這裏坡滑,別再摔了。”

文可歆乖乖點頭,把他的手攥得更緊,裹著帶著他體溫和皂角香味的外套,連身上的涼意都散了不少。

兩個人沿著砍柴小道一步步往回挪,和郭貌交代了一下,將車又重新開了回去陳家。

雨比剛才小了些,院子裏停著兩輛閃著警燈的車,幾個警員正守在門口,見施易帶著文可歆回來,立刻站直了身敬禮。施易擺了擺手問:“郭隊安排的救護車都查完了?有問題嗎?”

領頭的警員搖搖頭:“都查過了,每一輛上的人都核對過證件,抬下來的傷員也都核對過身份,沒發現熊佩君,連替換的人都沒找著,我們剛要將周邊搜查一次,您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