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半月,你要是敢死........”

夜嗜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

“我就把你綁在身邊,哪怕變成喪屍,也別想逃開。

我會殺了整個三隊的人,讓他們為你陪葬!

還有啊,你是不是喜歡斯雨川啊?

那隻能說明你太沒眼光了。

那個狗男人自私自利,沒有一點擔當,你到底喜歡他什麽啊?”

我到底,哪裏比不上那個斯雨川了?

為什麽你的眼裏,就從來看不見我的身影?

夜嗜的聲音越來越小,漆黑如深淵的眸子陰鬱到了極致,似有什麽光,忽明忽暗.........

末世第十年了。

好多動物和植物都變異了,喪屍也在進化出更恐怖的形態,可人心的異變比任何病毒都來得隱蔽而致命。

荒涼的風卷起沙塵,掠過廢棄的城墟,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城外的荒原,更是寸草不生,裂地如蛛網蔓延至天際。

殘破的鐵絲網纏繞著枯骨,遠處傳來低沉的嘶吼,似是變異獸在風中嗅到了活人的氣息。

三輛車快速駛過荒原,遇到出來覓食的喪屍群,都被一陣密集槍聲掃滅。

“大哥,已經過去二十天了,九妹.........”

有人說,語氣唏噓。

但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大哥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要是九妹變異,就衝她那武力值,整個基地都有可能毀在她手裏。

再說了,花眠本就是弱者,大哥選擇救她,沒什麽不對。

“大哥,當初我們就不該舍棄九妹!”

隻有嶽老五,還在替辛半月打抱不平。

可有什麽用?

當初,他也選擇了舍棄辛半月。

因為,誰都不想死。

嶽老五心如刀絞,羞愧不已。

斯雨川握緊方向盤,指節泛白,沉默如鐵。

他的眸光搜尋著整片荒原。

可除了漫天的黃沙以及搖搖晃晃的喪屍,那道渴望中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川哥,都怪我。

當初要不是因為救我,半月妹妹也不會........”

“花眠,這和你有什麽關係?

身處末世,就得自己保護好自己。

九妹自己不小心被喪屍抓傷,怪不得任何人。”

魯老三溫聲相勸。

“她那麽厲害都躲不過六級喪屍的抓撓。

要是大哥不保護你,你如何能保全自己?”

“就是啊花眠妹妹。

咱們隊所有的物資可都存在你的空間裏呢。

你要是出事,我們的保障可就沒有了。”

“老九為你擋住那喪屍一擊,也是她死得其所,你別有心理負擔。”

“也是老九不懂事。

大哥都沒當場擊斃她,已經是對她最大的仁慈了。”

靳花眠垂眸,眼裏,全是擋不住的笑意。

辛半月,你不是說他們都是你的哥哥嗎?

可是你瞧,哪怕你粉身碎骨了,也都沒人會心疼你。

你放心去死吧。

以後這些哥哥,可都是我的了。

斯雨川眼眸微淩。

“都給我閉嘴!”

他的心髒,有些抽痛。

他猛地踩下刹車,車輪卷起黃沙,在荒原上劃出深深溝壑。

老五說得對,那是他們的妹妹啊!

哪怕........哪怕她已經不在了,可她,也是他們親手養大的妹妹!

“辛半月,你太弱了!

為什麽就不能活著等我來救你呢?”

他喃喃自語。

眼眸深處,湧上了濃濃的痛楚。

他終究是沒能放下她的。

整個隊好像沒了她,就像是少了什麽,折磨得他徹夜難眠。

風沙掠過殘破的車窗,像時間在無聲地舔舐傷口。

他握緊她曾坐過的座椅,指腹下好似還殘留著她留下的溫度。

可那溫度早已冷透,如同她最後望向這片荒原的眼神。

人活著,總要為選擇付出代價。

他救了花眠,卻丟了半月;保全了隊伍,卻失去了心魂。

對不起.........

他低聲呢喃。

可這三個字,辛半月再也聽不見了........

黃沙盡頭,一抹殘陽如血。

夕陽將沙海染成暗紅,仿佛大地也在為逝者哀悼。

斯雨川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決絕的寒霜。

他重新發動引擎,車燈如刃劃破漸濃的夜色。

半月,我來找過你了,可是.........你不在。

要是你真的喪生屍潮,你,不會怪大哥吧?

身後是埋葬回憶的荒原,前方是未知的絕路。

可斯雨川知道,活著的人還得前行,哪怕每一步都踏在記憶的裂痕之上。

風仍在嘶吼,卻蓋不住心底那一聲聲無聲的呼喚——半月,走好。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他壓抑的心跳。

靳花眠在後座悄然抬眼,望著前方男人僵直的背影,唇角微揚,卻未說話。

沙暴漸起,遮蔽了星月,也模糊了來路。

到底,是她贏了.........

無盡的黑暗裏,辛半月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無邊的虛空中搖曳。

她聽見遙遠的呼喚,卻無法回應。

身體沉入冰冷深淵,記憶卻浮出寒涼碎片——斯雨川遞來的冰冷、老五藏起的善意、其他人沉默的背影........原來真被舍棄了,隻是她從未敢信。

此刻,她終於明白,她隻是自己,眼裏的光,與旁人無關。

辛半月指尖微動,一粒沙礫從掌心滑落,在虛空裏劃出微不可察的銀線。

意識沉墜得更深,卻不再掙紮——原來放手,比攥緊更需要力氣。

冰涼的**從手腕處緩緩注入她的身體。

似是幹涸的土地得到了滋養,細胞在微弱的脈搏中重新煥活。

意識如星火般點燃黑暗,她聽見男人急切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呼喚,看見頭頂慘白的光暈刺破虛無。

黑暗漸漸褪去,一縷微弱聲響從遠處傳來,像是心跳,又像腳步。

她不甘心閉上眼。

隻要還有一絲氣息,她就要活著。

為自己而活。

辛半月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消毒水與淡淡草木香混合的氣息。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幹淨的白色,與末世裏常見的破敗灰蒙截然不同。

“醒了?”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