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無視眾人驚駭的目光,用盡全力拖著卷毛的屍體,將他扔在了喪屍的麵前,看著他的屍體被喪屍撕扯、啃噬,血肉橫飛間,她始終站在火盆邊,瞳孔映著跳躍的炭火與翻湧的暗紅。
直到喪屍拖著殘肢朝這邊走來,她才彎腰,從火盆裏撿起一顆烏黑的牙齒,塞進了衣兜。
那顆牙齒邊緣還沾著焦黑的軟組織,微微發燙。
“拿著刀,殺了它們。”
斯雨川沒有責怪辛半月做得有什麽不對,也沒再收回自己的刀。
卷毛死有餘辜。
這還是個孩子,他怎麽下得去手的?
況且,辛半月,是他的人,卷毛有什麽資格動!
“不想再受人欺負,就要學會自己變強。
去殺了那幾隻喪屍,你可以的。”
九歲的小女孩兒,身高隻到他腰際,卻把刀柄攥得更深,指縫間血與灰糊作一團。
她轉頭看向室外的鉛灰色天幕低垂,枯枝如鬼爪刺向蒼穹,遠處喪屍的嘶吼正撕開死寂。
她舔掉唇邊血漬,刀尖緩緩垂落,在地麵摩擦出了一串細碎火星,像垂死螢火般倏然迸濺。
她回頭看了一眼火盆裏逐漸熄滅的餘燼,那裏蜷縮著男孩焦黑的輪廓,一縷青煙正從他指骨間嫋嫋升起。
她沒有哭,提著刀猛然衝向了那三隻撲來的喪屍,刀光劈開渾濁空氣。
第一隻顱骨應聲裂開,黑血潑灑如墨;第二隻撲至身前,她矮身滑步,刀刃自下而上豁開其腹部,腸髒未及墜地已被餘焰燎焦;第三隻剛揮爪,她已旋身騰躍,刀尖自其眼窩貫入,直透後腦。
落地時單膝砸進焦土,揚塵裹著血霧騰起,她喘息未定,卻將刀尖插進地麵,借力撐起身子,朝火盆方向低聲道:“弟弟,我為你報仇了。”
自那時起,她成了斯雨川隊伍裏年紀最小的拚命三娘。
她感激斯雨川的救命之恩,她感激他的提點,更感激他從不把她當累贅看待。
每次分配任務,他總讓她直麵最險的活——清剿廢墟、誘殺屍群。
在這冷冰冰的末世,他拉她一把,他便成了她心目中的唯一的光,和信仰。
從西城到南城,他們隊總有人死去,也總有人加入。
他們兩個,是背靠背時間最長,是從未背棄過彼此的那一對。
後來去了東星基地,他們一起完成了無數艱苦的訓練,也完成了無數不可能完成的高危任務。
直到幫助斯雨川通過層層篩選成為東星基地很傑出的三隊隊長。
她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是他最好的幫手。
無論他發號什麽施令她都毫不猶豫執行,刀鋒所向,從不遲疑半分。
哪怕命令是割開自己手臂放血引屍,或是潛入輻射區取回一枚鏽蝕芯片,她都力求做到最完美。
他要求她保護好隊裏的每一位成員,她便將刀鞘纏滿繃帶,每夜擦拭三遍,隻為確保出鞘即見血。
他說夜嗜是他的仇人,他要他死。
所以一看見夜嗜,她便揮刀就砍..........
十年的朝夕相伴,她早就活成了斯雨川的影子,呼吸與他同頻,心跳隨他起伏,連刀鋒的弧度都刻意模仿他當年劈開屍群時的淩厲。
有人問她:“你為什麽要這麽拚命?
你為什麽要對斯雨川馬首是瞻?”
她回:“我不知道。”
她隻知道,斯雨川是他的大哥,是他的親人。
死去的孩子,是她的弟弟,也是她的親人。
她喜歡自己的家人,所以她願用餘生把這份喜歡刻進骨血,刻進自己暗暗發的誓言裏。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陪在他的身邊,等待著他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渴望他能給予她一個肯定。
可自從靳花眠來了後,那些渴望,便都成了一個個泡影。
辛半月走馬觀花看到了自己的成長,也看到了自己所經曆的一切過往。
她想問一句:“大哥,你可曾將我當過你的家人過?”
也許,沒有吧?
隻有她獨自守著那年的諾言,為他出生入死,為他擋刀,護他周全,而他眼中卻隻映著靳花眠的笑靨。
他應該從未在意過她。
他僅有的關心,隻是因為他是他得力的夥伴,是信得過的戰友,而不是家人,或是妹妹。
他也許會為了她拋棄自己的弟兄,就像是卷毛。
也會為了靳花眠,毫不猶豫將她丟在那遍地喪屍的荒原。
他那人,沒有多少情誼,一切隻以他的利益,他的大局,他的我認為為先,
這就是斯雨川。
死裏逃生才看清的斯雨川。
自私,怕死,卻從不承認。
夢境陷入一片黑暗,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懼,不甘如潮水般湧來,將她死死裹挾。
她蜷在黑暗裏,聽見自己心跳一聲比一聲空**——原來最鋒利的刀,終究會被磨鈍;最熾熱的血,也會在長夜裏一滴一滴冷透。
“斯雨川.........”
“辛半月..........”
“辛半月,快醒醒.........”
耳邊,似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聲音好遙遠,像在耳邊,又像在天邊。她猛然睜眼,冷汗浸透後背,喉間腥甜未散。
眼前一片昏暗,什麽都看不清。
她看了看懷表,快淩晨五點了。
辛半月扭頭看向沙發邊的影子,見連月眼睛睜得大大的,但呼吸裏,依舊帶上了一絲疲憊的呼嚕聲。
連月抬袖擦去了辛半月眼角的淚痕,心情複雜,語氣酸溜溜的。
“斯雨川是誰?
你想他了?”
辛半月隻是想哭,眼淚越擦越多。
“喂,我知道你有水係異能,但你也不能這麽浪費水源啊?”
連月心裏很難受。
認識她這麽多年,他從沒見她這麽哭過。
水可真多。
她很想把人抱在懷裏安慰,可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到底是有些怪異。
早知道變化個男人了。
辛半月半晌後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她伸手捂住了連月的眼眸。
“天就要亮了,你快休息一下。”
也不急著走,就讓她睡一會兒。
她做了噩夢,估計連月賠了她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