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清朝康熙年間,在一個叫劉家村的地方,住著一位婦人劉李氏。婦人命苦,二十出頭便成了寡婦。寡婦雖遭宗族妯娌排擠,但依舊忠貞,從未動過改嫁之心,含辛茹苦拉扯大了獨子。獨子爭氣,年紀輕輕便高中了舉人。
不過,僅僅如此,還不至於驚動皇帝。
劉李氏五十多歲時,一天外出洗浣,在河邊見兩隻野狗**,竟然一時看得愣神,旁人便恥笑劉李氏不知檢點。劉李氏羞愧難當,自覺被野狗亂了心智,有辱婦德,回家後便上吊自盡,以死明誌。
事情不知怎地傳到康熙耳朵裏,皇帝大受感動,頒了一個貞節牌坊給劉李氏,原本排擠她的宗族頓覺臉上有光,幹脆把本來的劉家村改成了如今的“牌樓坊”。
“這個牌樓坊,也是我被宋鐵雄逼迫賣**的理發店所在地。”陳小娟自嘲地笑起來,“你們說,我和劉李氏的故事,有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
“我聽人說過《牌樓坊》的故事,我明白你想表達的意思。”鍾寧點點頭,認真嚴肅地看著陳小娟,“你們是一群不想永遠生活在‘牌樓坊’下的女人,對嗎?”
這句話令趙亞楠有些意外,陳小娟口中的“牌樓坊”代表著什麽,隻有經曆過類似遭遇的女性才能明白,趙亞楠也能明白—否則她也不會被取了這麽一個名字。但她沒想到鍾寧能懂,而且她知道,鍾寧是真的懂,不隻是此刻談判的技巧。她突然想到在鍾寧的簡曆裏看到過的他姐姐的遭遇,心裏就大概明白了。
“我不想一輩子都這樣……”陳小娟低聲呢喃,又仿佛懇求地看向鍾寧,“所以……所以人都是我殺的!”
趙亞楠看了看時間,離袁明珠她們趕到還需要時間。鍾寧會意,對陳小娟說道:“我聽你講了牌樓坊的故事,你也聽我講一個故事,如何?講一個你認識的女人的故事。你認識鄧麗娟,對嗎?”
陳小娟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沉默半晌,終於,似是被鍾寧的真誠打動,點了點頭:“對,我認識她。”
鍾寧接著說道:“她比你要更早被宋鐵雄騙到星港這個陌生的城市,也比你更早經受了那樣的遭遇。”
陳小娟微微張了張嘴,但什麽也沒說。
鍾寧語氣和緩,聲音低沉:“你來到牌樓坊以後,遇到了鄧麗娟,因為你們有相同的境遇,又或者因為名字裏都有一個‘娟’字,年紀稍長的鄧麗娟一直對你照顧有加,並且多次挺身而出,盡可能地保護著你。我說的對嗎?”
“那會兒我才十六歲,娟姐為了護著我,替了我很多次……”陳小娟的雙眼開始泛紅,“她總安慰我說,‘傻孩子,你才多大啊,有姐姐在,姐姐替你去……’,其實她也就比我大四歲……那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可她護不了你一輩子啊。”鍾寧輕聲歎息。
“對,有的男人就喜歡年紀小的,我們長得有點像,她就拿著我的身份證替我。”陳小娟的聲音哽咽起來,“你知道為什麽做小姐還要帶身份證嗎?因為有的男的給成年和未成年的價錢是不一樣的,身份證就是個證明……”
鍾寧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趙亞楠想給陳小娟遞紙巾,可陳小娟依舊很謹慎,不讓她靠近,趙亞楠隻好作罷。
陳小娟回憶的匣子打開了,反正也準備去死了,就都說出來吧。她接著說:“有一次,她拿著我的身份證出去,被彭大毛舉報了,在看守所蹲了半個月。那個畜生,就是因為宋鐵雄沒有給他抽成,他故意報複。”
也就是說,他們查到的一九九一年陳小娟進看守所時拍的入獄照,實際上是真正的鄧麗娟。難怪照片和指紋都與眼前這個“鄧麗娟”對不上。這個疑惑就這樣解開了。
鍾寧問道:“再後來呢?”
剛才被激起的情緒已漸漸平息,陳小娟突然間醒悟過來,語氣立刻變得機械起來:“然後過了幾年,我受不了宋鐵雄的虐待,就殺了他!後來又殺了人,我怕被你們警察查到,就用她的身份躲了起來,想不到還是被彭大毛發現了,我就幹脆再次殺人!人都是我殺的!我都承認了!”
鍾寧緩緩搖頭:“那你告訴我,原本的鄧麗娟去了哪裏?”
陳小娟的眼神黯淡下來:“她……她自殺了……”
“為什麽?”
“因為她染上了髒病,她說那病是治不好的,還會傳染。她怕連累我,就……”陳小娟的眼淚奪眶而出,“就從高架橋跳了下去。”
鍾寧順著她的話問道:“因為她的死,你才決定殺了宋鐵雄?”
“對!”
“所以……”鍾寧終於問到了這段談話的重點,“這和鄧麗娟意外生下的那個孩子,沒有什麽關係嗎?”
“什麽孩子?!”陳小娟瞪大了眼睛,瘋狂地搖著頭,“沒有!娟姐沒有生下過什麽孩子!”
“有!”
就在此時,門口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