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五十分。
“砰”的一聲推門聲,把接待室中正看著掛鍾發呆的蔣翠花嚇了一跳。
“哎呀,警察同誌,你們終於來了!”看見鍾寧和趙亞楠快步走進來,蔣翠花迫不及待地拍著自己的腦袋道,“真的不好意思,有個事情,我忘記跟你們說了。”
果然又是這一套。鍾寧已經沒什麽耐心了,冷冷道:“是關於陳小娟的嗎?”
蔣翠花一愣,瞪眼看著鍾寧:“警察同誌,你咋知道的?”
“直接說吧。”趙亞楠看了看時間。
蔣翠花道:“當年我坐牢的時候,娟姐給我妹妹出過學費。原本我覺得這個事情不重要,就沒跟你們說了,但是吧,你們也知道,做我這種生意的,就怕惹上麻煩,所以我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說一下。”
“就這?”這可不夠洗脫掉蔣翠花的嫌疑,鍾寧問道,“還有什麽要補充的,最好一次說完。”
蔣翠花想了想,又說:“我跟娟姐借過五十萬開店。”
“五十萬?”鍾寧沉聲問道,“那你知道她的錢是哪裏來的嗎?”
蔣翠花搖頭:“這個我就沒問了,是她自己主動提出來的,我也不好意思問。”
鍾寧和趙亞楠對視一眼—幾個人互相認識的事情,看來她們是打算一瞞到底了。鍾寧指了指自己的臉,問道:“那你知道陳小娟整過容嗎?”
“說到這個……”蔣翠花忽然神秘兮兮道,“我還有個事情,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聽。”
鍾寧不動聲色:“你說。”
蔣翠花壓低了聲音:“幾年前有一天,娟姐忽然給我打電話問我要錢,而且一下連本帶利全部要了回去,我還奇怪呢,在電話裏問她怎麽忽然要這麽多錢。”
“電話裏?”
“對啊,電話裏,我們沒有見麵嘛。”蔣翠花聲音更小了,像是怕有人偷聽一般,“她讓我把錢匯過去,說她那臉要弄一下。”
所以陳小娟的臉動了不止一次,才成變成如今的鄧麗娟。鍾寧問道:“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蔣翠花想了想,道:“三年前。”
趙亞楠沉凝道:“也就是說,她再次整容以後,你就沒見過她了?”
“沒有,沒有。”蔣翠花趕緊擺手道,“我估計呀,娟姐是去外國整容了!”
“外國?”趙亞楠看向鍾寧—如果真是這樣,那根本查無可查。
蔣翠花點頭:“對啊。她以前不是整過嗎?這次應該是修複吧,要那麽多錢,肯定是去國外了,不是日本就是韓國。”
鍾寧點頭笑笑:“有可能。”
話說完了,蔣翠花如釋重負道:“該補充的我都說完了,這麽晚了,我就先走了。”
“不著急。”鍾寧指了指門外,隨口道,“你妹妹呢,沒跟你一起來?”
“這大半夜的,不耽誤她休息。”蔣翠花攤手道,“再說了,這事情跟她沒啥關係,她沒有必要跟我一起來吧?”
鍾寧笑笑:“你是不是為了你妹妹才來星港打工的?”
蔣翠花一愣,隨即點頭承認:“不怕你笑話,當年我們那地方窮啊,一般人家裏的孩子也就讀到初中,更加不要說是兩個女孩子了。但是我妹成績好,年年考第一,家裏沒錢供,那我這個當姐姐的總得出點力。”
一旁的趙亞楠接話道:“你爸媽不管?”
“他們管啥呀,他們還老惦記著把我妹送人呢!”蔣翠花嗬嗬一笑。
鍾寧誇讚道:“你是個好姐姐。”
“都是應該的。”蔣翠花滿足一笑,“還好她爭氣。”
“星港大學的研究生,是挺不錯的。”鍾寧話鋒突然一轉道,“你恨當年猥褻你的那個人嗎?”
蔣翠花臉上的笑容驟失,揮手道:“這都多少年了,不提這事了。”說著起身就準備離開。
鍾寧高聲道:“當年你根本沒有吸毒,對嗎?”
蔣翠花猛然站住,回頭看向鍾寧,神色複雜。
鍾寧盯著蔣翠花的雙眼:“你確實是被人猥褻了,但你的老板李明陽怕得罪客人,就讓你背鍋了,對吧?畢竟欺負你一個農村出來的小姑娘容易得多。所以,你才要去找李明陽報仇,對嗎?”
蔣翠花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鍾寧又說了一遍:“是他們給你下套,冤枉你吸毒的,對嗎?”
蔣翠花渾身顫抖著,沉默良久,終於還是說道:“是不是被冤枉,已經不重要了。”
鍾寧問:“你找你的老板報仇,也給自己帶來了牢獄之災。可你怎麽就輕易放過了那個猥褻你的人呢?”
“我沒有看清楚他的長相。”蔣翠花沉默半晌才說道,她的情緒有些繃不住了,眼眶微微濕潤,“我隻記得那天燈光很暗,那男的是個一身酒味的胖子。”
鍾寧忽然扔出一張段黎明的照片來:“是他嗎?”
蔣翠花渾身一怔,猛地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被鍾寧牽著走了,趕緊搖頭道:“不……不是。”
“他也是個胖子,還喜歡光顧洗浴城。”鍾寧掌控著對話的節奏,“你不是說你沒看清嗎?這麽確定不是他?”
蔣翠花搖頭,不自覺提高了聲調:“我確實沒看清!”
鍾寧再次扔出一份資料:“二〇一二年五月初,你在洋湖別墅附近開了一家新店,這個人在不久後就死在了洋湖別墅。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不是巧合?”
“我,我都不認識他,他死在哪裏跟我有什麽關係……”蔣翠花有些結巴起來,“我開了洋湖別墅的新店後不久就去了貴州,不在星港。”
“貴州?”
蔣翠花解釋道:“對,我去了老幹媽的企業參觀活動,是省婦聯組織的,你們可以查到。”
“我們已經查了,你確實是在貴州。”鍾寧淡淡回道,“但人依舊是你殺的。”
“你血口噴人!”蔣翠花激動地站了起來,臉上漲得通紅,“你們冤枉好人!”
鍾寧暗歎,蔣翠花到底不是袁明珠,沒有那麽沉得住氣。他說:“先別急著喊冤,我還沒說完……”
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鈴聲打斷,見是張一明打來的,鍾寧也不回避蔣翠花,立刻接通了電話:“說!”
“片區刑警說鄧麗娟不見了,屋內沒有燈光,敲門也沒有人應。”張一明焦急道,“我現在還在路上,還要十分鍾左右才能到花園國際。寧哥,現在咋辦?”
趙亞楠也聽到了電話裏傳來的聲音,猛地一捶桌子,對電話那頭喊道:“破門!”
她第一次把憤怒寫在了臉上,像一隻凶狠的老虎一般,俯過身去,盯住蔣翠花的眼睛:“告訴我,鄧麗娟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