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雪君把罐頭接過來:“謝謝領主,等回去了,我給你烤兔肉幹。”

趙閑揚了揚唇:“好,我等著。”

“種子庫距離這裏遠嗎?”喬雪君坐在茶幾邊問。

趙閑坐在她對麵:“金融大樓冰原之上,往北邊再走兩小時。”

喬雪君把罐頭放到麵前,把半掩的蓋子完全揭下來:“兩個小時?”

“坐船繞行需要的時間更多。”

況且種子不像是鋼鐵材料很重,種子隻需要個包就能帶回來,所以徒步過去就行。

罐頭是熱的,趙閑甚至帶了勺子給她。

紅燒牛肉罐頭,牛肉大塊的,裏麵還有土豆丁做配菜,正冒著白騰騰的熱氣,肉香濃鬱。

喬雪君用勺子舀了一勺。

“宿主小心!”忽然,係統發出一聲警報,“宿主,你要吃嗎?”

喬雪君動作微頓:“怎麽?”

係統忐忑:“有沒有可能反派要給你下毒?”

喬雪君:“?”

她平靜地回複:“沈星棠的係統是不是有什麽會傳染的癲病?你從它那裏吸到不幹淨的髒東西了?”

係統著急:“宿主,你知道了反派殺人的秘密,會不會已經被他發現了!他萬一要滅口怎麽辦?比如下毒……他莫名其妙送你罐頭!”

喬雪君完全沒猶豫:“不可能。”

係統:“為什麽?”

喬雪君:“趙閑人很好,不會害我。”

係統還有些不安:“你怎麽知道他不會?他心機深沉,連女主都被他殺了。而且這件事他肯定不想讓外人知道的,但你知道了。”

喬雪君聽不慣,反問:“難道沈星棠就不該死?她召集那麽多劍魚來搗亂,萬一出意外會死多少人?她不該死嗎?我沒覺得趙閑哪裏有問題。”

“還有,什麽叫不想讓外人知道?這種事情難道要滿世界嚷嚷嗎?”

係統還是猶豫:“可是,宿主,數據庫告訴我,他是個危險人物,宿主,你最好離他遠……”

“你不是人,你不懂。閉嘴。”

“怕燙?”見喬雪君一直沒吃,趙閑提醒道,“趁熱吃,牛肉冷了會偏硬,小心噎著。”

喬雪君忽然有些不爽。

她看了看趙閑:“今天沈星棠掉進那個冰坑,好像有點蹊蹺。”

她說完就有意無意地盯向趙閑。

“蹊蹺?”

趙閑抬眉,一絲疑惑表露得恰到好處,似乎完全不知道喬雪君在說什麽。

喬雪君也不吃了,拿著勺子晾涼:“嗯,當時不是有人說看到她似乎中槍了?而且好端端的,怎麽會掉冰坑下麵去。”

係統簡直受不住這個刺激,這也是能說的嗎?

“太危險了!宿主,你說得太明顯了。萬一暴露了你這個外人知道了他的秘密,趙閑會滅口的!”

但讓係統意外的是,趙閑出乎意料地維持著他的波瀾不驚,簡單道:“當時場麵混亂,中槍也不是不可能。”

趙閑不反駁,不引導,要聊也陪聊,一絲異常也看不出,這樣的表現,似乎事情真的與他無關。

如果不是喬雪君確認,現在肯定是信了他的邪。

不愧是山豹大隊的隊長,識別謊言有一套,自己說起謊來更是有一套。演得像模像樣,這誰能看穿?

她把勺子往罐頭裏一放,直視趙閑:“如果我說,是我開槍殺的沈星棠呢?”

係統尖叫:“宿主,你在做什麽!”這和自爆有什麽區別?太危險了!

就在係統準備著麵對趙閑的變臉,要撕破臉說話時,趙閑的反應卻依舊在它意料之外。

他驚訝了一下,然後似乎是思索回答:“不會。喬老師你那個位置和沈星棠隔了一群劍魚,視野不對。如果硬要說是槍擊,對麵鯨魚幫的條件更方便。”

似乎是在認真分析。

明明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喬雪君氣笑了:“趙閑,我想問,你裝傻演戲是不是還有表情管理的?眉毛往哪裏擺,眼睛眨幾下都是有講究的?”

趙閑終於不再維持那幅毫無破綻的神情,靜了下來。

屋子裏落針可聞。

他往椅子後背靠了靠,半晌,他輕聲:“你看見了。”

喬雪君順口就應:“是啊,我看見了,怎樣,要不要殺人滅口?”

趙閑倏然抬眼看向喬雪君。

“你……是這麽想的?”他的眼神瞬間就變了,連聲音都不對了。

喬雪君也意識到自己不該這麽說,改口道:“沒有。我沒這麽想。我隻是覺得,你一天天的本來就那麽累,這個時候還專門演戲,不是更累了?”

那話確實很傷人。

喬雪君有點後悔。

都怪係統,一口一個反派,一口一個滅口的。

喬雪君繼續解釋:“至少在我這裏,你不需要演戲。我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做,我能理解。沒有要追問你,也沒有要質疑你。趙閑,我們不是朋友嗎?”

“你在我這裏,沒有必要那麽累的演戲。”

她越說越小聲:“我有什麽困難,不是也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你的嗎?我也沒把你當外人呀。”

趙閑的神色更深了,看著她不放。

“喬老師。”

喬雪君:“嗯?”

他問:“真的不害怕?”

他殺了沈星棠這件事無論從哪個層麵來說,都是見不得光的。說是手段狠辣,用心險惡也不為過。

喬雪君:“你覺得我會害怕?”

她正了正色,語氣也正經:“趙閑,你或許不知道,我很早就獨立生活了,沒有人為我撐腰,我能活到現在全靠我自己……”

這些事情說起來,多多少少有些難為情,難以啟齒。

她省略了中間的話,緩緩道:“總之,我說不上是什麽善良的小白兔。我不會為了沈星棠的死而感到害怕。一點也不會。”

她頓了頓:“而且……沈星棠,她曾經想殺了我。我當然也想殺了她。”

她說得十分坦然,望向趙閑:“這樣,趙閑,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我完全不同?”

趙閑想象中的她,居然是一個會為了沈星棠的死感到害怕的人?

那得多善良啊。

可惜,那不是她。

說完之後,喬雪君看著趙閑的神情,又有點後悔。她似乎說得太多了。但是……她上一秒才讓趙閑不必演戲,轉頭她自己都不說真話的話,豈不是太雙標了嗎?

可這麽一股腦地倒出來,趙閑……會怎麽想。

趙閑覺得她可憐又可愛。他聽說過喬雪君是自己一個人長大,已經沒有親人了,大概能想到她會是怎麽樣的處境。但他自己想的,總不如聽她自己說起來,覺得心疼。

沈星棠是他媽誰?

完全忘了這回事。

喬雪君忽然問:“所以,朋友還有得做嗎?”

趙閑靜靜地看著她:“朋友?”

那兩個字在趙閑的口中似乎帶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反問。

“喬老師,怎麽辦?”他雙眼看著喬雪君,眼瞳深邃,一字一句,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從來都不想和你做朋友。”

喬雪君懷疑自己聽錯了,表情有一瞬間空白。

他居然還真的說不。

但很快,喬雪君就從趙閑的神情發現,他似乎不是那個意思。

喬雪君的心跳極快地蹦了兩下,她抿了抿唇,開口重複:“……不想做朋友?”

那是要做什麽呢?

喬雪君正垂眸,忽然趙閑俯身過來,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下一秒,他整個人就覆了上來。

喬雪君怔住。

她聽見耳邊傳來趙閑的聲音,似乎帶著點笑意。

“喬老師,我要親你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