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把外衣穿上,急匆匆的拉開門走了出去。剛出門,就聽見走廊裏有人喊了他一聲,他一轉頭,就看見一個人揮舞著手向他跑過來,原來是他的司機董仁法。
“小董你回來了?”陳濤看見這個昔日最親近但又背叛自己的人,心裏五味雜陳。
“是,我還沒到家就停電了,心想您肯定要用人,我就回來了。”
陳濤不禁有些感動起來,點點頭邊走邊說:“你來的正好,我現在要去一趟省軍區,不過車子不能用,我們一起走路過去吧。”
“陳市長……”董仁法快步跟上:“車子並不是全部都不能用……”
陳濤一下站住說:“什麽意思?”
董仁法摸了摸脖子後麵說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剛才回來的路上,我看到大部分車子都趴窩了,但是幾輛老車,普桑、捷達之類的,還是在照常開。”
陳濤想了一會,自言自語的說道:“難道是太陽風暴隻攻擊高科技產品……”
“您說什麽?”董仁法沒聽清陳濤說什麽,問了一句。
“沒什麽。”陳濤回過神來,連忙擺擺手又問:“市府裏有這樣的老車嗎?”
“有!”董仁法回答:“我在車輛管理處看到過幾輛,不過看上去已經長久不開,不知道報廢了沒有。”
“不管這麽多,你先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話,開一輛過來!”
董仁法連忙答應著去了。
陳濤站在市府大樓的門廳外麵,眯著眼看著大門外麵。門外麵的市府廣場人群熙熙攘攘,因為停電沒了春晚,大家都湧到廣場上來了,人群不時對五彩的極光發出陣陣驚歎聲,大家都把今天當成是自己獨特的除夕體驗,卻不知道這是上天對人類的終極審判。
陳濤看見大門處明顯加強了警衛,大約有十幾個全身披掛的特警在大門口對進入市府的人進行盤查,可能是因為得到了通知,現在不時的有工作人員進來,經過陳濤身邊的時候,都紛紛的向他問好。
過了一會,陳濤聽見一陣“一二一”的喊號子聲,轉頭一看,隻見一輛滿身灰塵破舊不堪的捷達車慢慢的駛了過來,但這車不是自己開過來的,而是有人推過來的!車後麵三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一邊喊著口號,一邊用力的推著車,車子經過一道斜坡,慢慢的加快速度,快到斜坡底端的時候,車子明顯一頓,接著發出一陣難聽的“轟轟”聲,車尾部冒出一陣黑煙,接著就“突突突”的發動了起來。
董仁法從車窗裏伸出手招了招,朝後麵推車的戰士示意了一下,一踩油門,車子開進了市府大樓門前的車道。他停好車,想下來給陳濤開車門,陳濤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自己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車子裏有一股強烈的黴味,陳濤皺了皺眉頭,對董仁法說:“把這邊窗打開,通通風。”
董仁法尷尬的撓撓頭,說:“陳市長,這車沒有電控車窗,得自己搖。”
陳濤這才反應過來,抓住車窗下麵的把手搖起來,因為長久不開,車窗有點卡死,他費了點力氣才把車窗搖下來。
車子穿過市區,因為大部分車子都趴了窩,人群都走到了馬路上,個個都興高采烈的,甚至一些賣熒光棒、賣氣球的商販也趁機出來賺錢了,在大馬路上擺起攤來,很多年輕人買了鞭炮、焰火在馬路中間放,空氣中彌漫著狂歡的味道。看到他們的車開過來,大家都覺得很新鮮,很多人甚至走上前來拍打他們的引擎蓋和車窗,陳濤搖搖頭又把車窗搖了上去,董仁法見陳濤麵沉如水,連忙加快速度,一路鳴笛,繞過人群。
省軍區司令部位於城市近郊,原本半個小時的車程,陳濤他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到,剛到門口就感覺到了與往日不同的緊張氣氛。不像別的建築物裏麵一片漆黑,軍區大院裏明顯的亮堂的多,很多窗戶上都透出明亮的燈光,不時有人急匆匆的跑進跑出。
陳濤在門崗處通報了自己的職務姓名,哨兵查驗過他的證件以後不敢怠慢,急忙打開門放他們進去,一位戴二級中尉軍銜的軍官把陳濤引到一間會議室裏坐下,自己匆匆忙忙的跑去通報。
陳濤一進會議室,就發現會議桌上點了一盞怪模怪樣的燈,這燈大約二十公分高,下麵有一個底座,上麵有提手,明顯是便攜式的,燈光非常明亮,陳濤正好奇呢,看這燈既不像礦燈,也不像油燈,突然一個聲音響起說:“這是汽燈,燒煤油的。”
陳濤一轉身,見省軍區司令員李進正跨進門正快步向他走來,陳濤連忙迎上去,倆人也不握手,直接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原來倆人早已熟識,關係還不淺。
李進年紀比陳濤大了幾歲,四十五六的樣子,這個年齡在老百姓,已經是將近知天命之年,但作為一個省軍區司令員,卻是相當的年輕了。他和陳濤倆人,一個在機關,一個在部隊,在工作上除了難得的軍民聯誼活動時能見上一兩次外,其他的毫無交集,原本應該是兩個不相幹的人,但是陳濤和李進,卻是不折不扣的發小,甚至還是親戚關係。原來陳濤的外婆就是李進的姑姑,李進叫陳濤他媽叫表姐,陳濤他媽喊李進他爸叫舅舅,雖然年紀大不了幾歲,李進卻是陳濤的表舅,倆人小的時候經常在陳濤外婆家一起玩,感情深厚,長大了以後,李進先考進了軍校,陳濤接著考上了大學,倆人走上了不一樣的人生道路,但是這份感情卻保留了下來。
“濤濤,你怎麽來了?”李進還是稱呼陳濤小時候的乳名,陳濤原本很排斥這個叫法,但現在聽起來,卻有感到一股溫暖從胸口升起來。
“你們對這個……”陳濤指了指窗外的極光,問李進:“有什麽結論?”
李進一下嚴肅起來:“我們的分析員一致認為是美國的電磁脈衝武器,我已經在省軍區裏麵下了戰時動員令了,現在正在盡一切可能聯係上大軍區,我估計敵人在這樣大規模的電磁幹擾以後會立即登陸,甚至現在已經登陸了,我已經下命令讓各個物資儲備倉庫做好清點工作調撥工作,隻要一聯係上野戰部隊,物資馬上就能開進,你們民政部門也要做好準備……”
“錯了錯了!完全錯了!”陳濤擺擺手止住李進的話,“不是敵人攻擊,是太陽風暴!”
“太陽風暴?”李進也有點拐不過彎來。
陳濤急忙用簡短的語言複述了一遍孟國忠的話。李進聽完也是一下子呆住了,半晌,才說道:“你確定……”
“百分之一百的確定!”
“那……要疏散群眾嗎?”
“疏散?怎麽疏散?”陳濤一下激動起來:“市裏麵一千多萬人,能往哪裏走?更何況現在沒有車,能走多遠?再說,現在農村裏就有糧食嗎?到時候這一千多萬人,就會像一群蝗蟲一樣,席卷整個江南,吃光一個又一個的村子……”
陳濤又說:“而且,一旦下達疏散令,馬上就會引起巨大的社會恐慌,到時候,哪怕不餓,人們也會衝進超市,衝進糧庫,搶光所有的食物!整個社會會陷入巨大的混亂,搶劫、殺人、放火、強奸……”
李進一下傻了,喃喃的說道:“那怎麽辦?”
“調集軍隊!”陳濤沉聲說道:“先穩住社會秩序,征集所有的糧食,無論是政府儲備還是私人儲備,然後定量供應,把人心先穩下來,再慢慢的把市民往外送,隻要渡過前麵一段恐慌期,大家就會慢慢習慣沒有電的日子,隻要有秩序,形勢就不會變的太壞!”
李進聽完陳濤的話,低頭沉思起來,過了好一會,他突然倏地站起來,瞪著陳濤,眼睛裏流露出巨大的恐懼:“隻怕……隻怕沒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