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鎖反應?怎麽個連鎖法?”陳斌說。這時候天已經全黑,他們把火堆澆熄了,一來這是夏天,不用點火取暖,而來也為了防止暴露自己。幾個人各自把睡袋攤在門廳口子上,開始聊天。現在沒了網絡、沒了電視、沒了手機,連書都沒有,唯一的娛樂活動,隻剩下聊天了。
李星漢半坐著,後背靠著牆,手在下巴擱在他大腿上的多多頭上慢慢撫摸。
“你想想,你以前是幹嘛的?”
“業務員啊,其實就是陪人吃喝,奶奶的,現在想起那時候整桌子的剩菜,現在真是報應啊!”
“那時候你身上穿的,嘴裏吃的,又是打哪來?”
“商店買啊,咱又不能偷不能搶。”
“那商店呢?這些東西又是從哪來?”
陳斌一下愣了,“得,李總,您還真問住我了,我光就知道糧食是農民伯伯從田裏種出來的,衣服是服裝廠加工的,中間的細節,我可真不知道。”
“是啊,我們光知道衣服去商場買,餓了去飯店吃,甚至動動鼠標,地球背麵的東西幾天之內就到你家門口了。可是這中間的過程呢?”李星漢拍著身上的蚊子說。
“李總說的沒錯。”何兵結果話頭,“換做古代,那時候的人自己種地、自己養豬、養雞、自己養蠶紡織,所謂的男耕女織,幾乎所有的生活物資都是自給自足,所以,即便發生這樣的太陽風暴,對古代人的影響可以說微乎其微。”
“而我們這個時代,在災難來臨前可以說已經到了文明的頂峰!特別是互聯網發明之後,地球上的人類前所未有的緊密聯係在一起,人類的分工越來越細致,每個人基本都隻參與物資分配的其中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
“看看我們的超市,就可以知道我們的食品加工已經到了什麽地步!我們幾乎沒辦法分辨食物本來的樣子,到處都是加工的成品或者半成品,比如說豬肉,全是給你分割好的,你想買豬蹄就是豬蹄,想五花肉就是五花肉,要知道我們全中國的豬一多半都產自四川,08年大地震就造成了之後幾年的豬肉價格暴漲!而從四川的養豬場到超市的五花肉,要經過多少道工序?要經過運輸、屠宰、冷藏、分割、包裝、分揀等等等等,而這些工序都需要電力的支持,一旦電力中斷,這一起便全部終止!”
“成千上萬的豬因為沒有飼料而死在豬圈裏,冷庫裏成噸的食品腐爛發臭,大農場裏的糧食因為沒有抽水機供水而成批的枯死……”
何兵頓了一頓,繼續說道:“還有政府,我們以前的生活幾乎感受不到政府的存在,我們覺得我們的生活都是正常的、理所當然的,但是一旦政府機構停止正常運轉,城市便馬上陷入崩潰,你還記得停電一個禮拜之後的情況嗎?”
“記得……”陳斌喃喃的說道:“到處都是垃圾、糞便……”
“對啊。哪怕再爛的政府,隻要它存在,它都要保證城市的正常運轉,包括垃圾清理、下水道排汙、通信、交通、醫療、燃料、電力還有市民的人生安全!”
“隻要有一環發生問題,整個城市運轉可能就會陷入崩潰,就是李總說的連鎖反應——城市居民找不到吃的,垃圾糞便搞得家裏臭不可聞,所以隻好走上街頭,發現沒有警察管了,於是一些人開始襲擊、搶劫另一些人,另一些人開始武裝保護自己,人和人之間開始喪失起碼的信任,陷入叢林社會。”
“城市居民湧入農村尋找食物,可是現在的農民自己也沒有餘糧,於是開始結社自保,然後爆發大規模的衝突,軍隊因為得不到補給和上級的命令開始崩潰,進入民間變成兵匪——這個前幾天我們剛見過——於是山頭林立,各自爭鬥……”
“那現在還有沒有政府存在呢?”陳斌喘了口氣說。
“我相信有!”李星漢說道:“總會有一些部隊成建製的保留下來,如果能有一個能力出眾的領導,我相信還是會有真正保護老百姓維持秩序的力量存在的,部隊裏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不是白學的!”
“那他們在哪兒呢?”劉小帥幽幽的問道。
“不知道,沒有通訊,信息沒辦法傳播,而且我們也不能相信任何人!”過了一會,像是安慰劉小帥一般李星漢又說道:“不過我相信這個世界慢慢會好起來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怎麽亮,一群人就起來了,劉望山自然要留下來種地,何兵自告奮勇的要幫他。劉小帥則吵著要跟李星漢陳斌一起去河灘上釣魚。
等劉小帥三人走到河灘的時候,太陽正好從東邊的江麵上升起來,碎浪映著日光,像金子一般的滾動,兩岸的河灘也像燒熱的鐵一樣紅起來,一群飛鳥從幾人頭上掠過,叫聲傳出很遠。
三人都傻傻的看了半晌,隻有多多安奈不住,自己撒歡似得跑開了,等李星漢醒悟過來時它已跑出很遠,索性也就不去喊了。
“咱們今天還是在這釣嗎?”走到一處開闊的河灘地時,陳斌說道。
“今天咱們再往前走走,這地方河道直,水流急,魚在這停不住。不過我們昨天不是釣了些小龍蝦嗎?所以我今天準備了這玩意。”李星漢從他的背包裏翻出一個明顯是破布編成的圓錐形網兜來。
“小龍蝦肉太少,熱量太低,不值得專門花時間花力氣去釣,這是個捕蝦籠,昨天我和老劉一起編的,把它放在水底,小蝦小魚就會自己進去,咱們隻要旁晚的時候來收就行了。”
李星漢說罷又從他腰間的竹簍子裏拿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這是昨天剩下的魚腸子,天氣熱,一個晚上就發臭了。”說著他把魚腸放進網兜,用一根細繩牢牢綁住,以免水流把它衝走,小龍蝦是食腐動物,這點臭肉足夠把附近幾裏內的小龍蝦全吸引過來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引來幾條黃鱔或者大閘蟹。
李星漢脫下鞋子和褲子,提著捕蝦籠趟著水下到河裏,走出五六米遠,他把籠子放下,用一塊大石頭重重的壓住,再拖了根繩索上岸,在岸邊一棵樹的樹根上綁住,然後他在水裏發了一會呆,又回去把繩子用河泥細細的掩埋了一遍,這才放心上岸。
大江在他們向西兩三公裏的地方拐了個大彎,在拐角處,一座斜拉鎖大橋橫跨過河麵,但橋中間已經斷裂開來,缺了一大截,斷口露出猙獰的鋼筋,一根根向外張揚著,幾條拉鎖無力的垂向水麵,再也不複以前的宏偉壯觀。
三個人正待拐過彎角,卻聽見前麵不遠處多多一陣狂叫,叫聲淒厲狂躁。
“多多碰到什麽東西了!”李星漢大急,一邊喊,一邊往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