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高樓林立的錢潮新城肅殺一片。在過去的短短的幾年之內,從這個原本肮髒混亂的城市平民窟中,一座座長相古怪的現代建築像是發豆芽芽一般迅速崛起,隻因為這裏是規劃當中未來的市政府所在地,還有未來的CBD中心。
此刻,這原本應該繁華喧鬧的商業中心卻是杳無人煙。當然,在災難爆發之前,這裏也經常空無一人,因為此處雖然升值潛力巨大,房價冠絕全城,房子也是供不應求,但是有錢買這裏房子的人,往往都不是拿來住的,他們隻把這些鋼筋水泥的盒子看成是賺錢的工具,所以,在危機之前,這類地方通常都有一個恐怖的名字——“鬼城”。
現在看起來“鬼城”更加的名副其實,那些怪模怪樣,經常被人冠以“後現代藝術”,“次時代建築”的幢幢高樓,已經失去它原先光鮮的模樣,那些耀眼的玻璃幕牆在騷亂中被砸的粉碎,很多地方看得到火燒過的痕跡,所有的建築都看不出曾經的大門哪裏,在騷亂中大家相互攻伐,在大街上築起街壘,封死自己藏身之所的大門……所以,現在這座鬼城也跟打過一場世界大戰一樣,狼藉滿地。
一陣風吹過空曠的街道。一塊鐵牌子被風吹起,敲在掛住它的圍牆上,發出“啪、啪”的聲響。牌子上畫著一幅畫,可以看到一條巨龍,滔天的火焰從它口中噴出,洶湧的噴向地球。畫上麵有一行小字——“公元前2000年,瑪雅文化,德累斯頓法典!”下麵還有一行大字——神知道一切!
突然,這塊牌子動了一動,慢慢的向外掀開,牌子後麵露出一個一米見方的洞口,一雙有力的手從洞中伸出來,托著牌子。接著,一個刮的鐵青的頭顱也伸了出來,一雙有如鷹隼的眼睛朝四周張望了一番,接著頭顱縮回洞口,過了一會,牌子被整個掀起,五個人——準確的說是四個大人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外加一條拉布拉多巡回獵犬,手腳並用的從洞口爬了出來。
有著鷹隼眼神的男子一馬當先,其餘人在後麵邊警惕的觀望四周邊緊跟在他身後。五個人臉上都帶著過去那種戶外愛好者常用的魔術頭巾,把眼睛以下嚴嚴實實的遮住,除了鷹隼眼神男子光頭之外,其他三個大人都是長發,過肩的頭發被胡亂打成馬尾,披在腦後。大人們身上露出的皮膚,甚至是臉上都刻滿了紋身,身上掛滿了各種金屬首飾,像是過去的不良搖滾青年,但在危機之後,這是通行的打扮,每個人都盡量把自己裝扮的更加猙獰可怕,在這個時代,如果你在別人麵前流露出哪怕一絲軟弱,就會被人吃的連渣都不剩!
顯然他們不想在空曠地帶暴露太久,五人一狗在街上飛快的移動。
“我覺得這地方不錯。”在搜索了一個大型shoppingmall之後,他們放慢了腳步,在商場的天台上,有著鷹隼眼神的男子環顧四周說道。
“是不錯,還有星巴克呢,李總,給您來一杯大杯拿鐵吧?”在他旁邊,一個看上去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說道,雖然他也是長發披肩,露著滿身紋身,身後還背著一把大砍刀,但是他鼻梁上的眼睛以及柔和的眼神出賣了他,就在幾個月以前,他應該是一個參加工作沒幾年的小白領。
有著鷹隼眼神的男人叫李星漢,曾經是一個軍人,退伍後開了一家小餐館,靠著堅忍不拔的個性,生意越做越大,在極光到來的那個春節為止,他已經擁有八家大型的酒樓,正在籌劃著要把連鎖店開遍全中國!因為能力出眾,是這個團隊的絕對領導,其他人按照以前的稱呼,都喊他“李總”!
答話的小夥子之前是一個外貿公司的業務員,叫陳斌,因為老是在李星漢的酒樓宴請客戶,所以跟他相熟,別看他樣子“斯文”,但在災難前卻是公認的業務能手,口才出眾、親和力極強,善於交際是他的特長。
“李總說的不錯,這裏確實不錯,一來靠近江邊,”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指著他們麵前的那條大江說道:“取水方便,還能在水裏弄到魚;二來遠離交通要道,樓層也不高,不足以俯視整個地區,所以不會作為戰術要點,第三是裏麵地形複雜,剛才看到各種通道錯綜複雜,萬一發生什麽事我們逃起來也方便。最重要的一點是,上麵這塊屋頂花園,還有下麵中庭的花園,可以讓我們非常隱蔽的種糧食!”
這人叫何兵,是一位大學裏教機械工程的老師,知識淵博,在團隊裏充當了軍事的角色,並且他的動手能力也很不錯,能徒手製作很多小工具,改建房屋什麽的也不在話下。
“那就要看老劉的本事了!”陳斌指著他身邊的一個身穿迷彩服麵目黝黑的漢子說道。
“嘿嘿,沒的問題,李總說啥子就是啥子,我和小帥一定沒的問題……”漢子操一口川普話,憨憨的笑著。
他叫劉望山,災難前是李星漢酒樓的保安,也是數百萬在這個城市打拚的農民工中的一員。
那個少年是劉望山的孩子,叫劉小帥,今年十四歲,每當有人問起劉望山才三十出頭怎麽會有這麽大的一個孩子的時候,他就搓著手傻笑著說:“我辣個曉得,我那時候那麽小,辣個曉得那樣子弄弄就會弄出個娃兒來?”
不過劉小帥卻不像他爸爸那麽憨,兩隻眼睛忽閃忽閃的透著聰明勁,什麽事情都一學就會,這孩子在災難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留守兒童,他母親在生下他之後就離他而去,他是由爺爺奶奶帶大的,每年隻會在春節見到自己的父親,災難來臨前的那個寒假是他第一次來到大城市,好不容易有了個落腳點的劉望山把他接來想跟他好好過一個春節,卻不料碰上了這麽大的災難。但對於劉小帥來說,能跟自己的父親朝夕相處卻是他最大的幸福,在某些時候,他甚至會感謝這場災難,讓他終於不用再忍受父子分離的痛苦。
哦,對了,別忘了他們還有一個重要的夥伴,那條名叫多多的狗,在這之前它是李星漢的狗,一條純種拉布拉多公犬,據說它的母親還曾經在威斯敏斯特犬種比賽中得過大獎,李星漢比任何事物都要寶貝它,當然它也不負主人的愛護,經常出入人類無法進入的場所,或者叼來老鼠之類的小動物,或者是災難前人類遺留的其他食物,現在已經分不清是人喂養它,還是它反哺人了。
這支小冒險團隊今天早上剛到“鬼城”,在這之前他們已經逃到了鄉下,在一個小村裏找到了落腳點,並且開墾了幾片土地。但是在糧食成熟的時候,他們卻受到了一夥武裝分子的洗劫,在人數和武器裝備的絕對弱勢下,他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暴徒收割他們的心血,事實上如果不是多多的提前預警,他們甚至可能小命不保!
在空曠的農村生活似乎並不是一個好主意,經過了科技文明的人類,大多已經喪失了自給自足的能力,雖然現在人口急劇減少,到處都是無主的土地,但是很多人不能也不願意自己從事生產,在政府和軍隊組織奔潰之後,很多軍人攜帶武器回到了鄉裏,以這些人為中心,一個個武裝民團被組織起來,他們之中有些還好,行事還算比較文明,隻是以征稅的名義掠奪你的產出,但是有些卻以殺人取樂,甚至還有把人類充作軍糧的!
“人能跑,糧食卻跑不了!”劉望山看著被搶劫一空的糧田,滿腦子懊喪。在一個簡短的會議之後,他們迅速作出了選擇——重新回到城市!按李星漢的說法這叫“大隱隱於市”。
於是他們出現在這裏,在災難來臨之前,這群人有各自的人生故事,有各自的家庭和愛好,但此刻,命運把他們聯係在一起,成為一個牢不可破的團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