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瓢潑大雨毫無征兆地傾瀉而下,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屋頂和窗戶上,發出巨大的劈啪聲。
天色瞬間暗如黑夜,狂風卷著雨水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隙猛灌進來。
“不好!快!快讓孩子們轉移到安全屋!西邊那排老平房頂不住了!”
周院長臉色大變,失聲喊道,“那屋頂的木梁早朽了!這雨……”
陸離淵往外衝的腳步猛地頓住。
許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沒想就跟著周院長往外跑。
院子裏一片混亂!
狂風卷著暴雨,打得人睜不開眼。
雨水瞬間在地上匯成了渾濁的小溪。
十幾個孩子像受驚的小鳥,被幾個驚慌失措的護工護著,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往主樓這邊跑。
而院子西側,那排低矮破舊的平房在狂 風暴雨中搖搖欲墜,房頂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快!快啊!”周院長聲嘶力竭。
陸離淵高大的身影卻比所有人反應更快!
他毫不猶豫地衝向那排危房!
“危險!回來!”許霧失聲驚叫,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她想衝過去,卻被一個護工死死拉住。
隻見陸離淵衝到一個被嚇傻的小女孩麵前,一把將她抄起,緊緊護在懷裏。
他轉身,朝著主樓方向怒吼:“都愣著幹什麽!帶路!”
護工們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引著其他孩子往主樓衝。
陸離淵抱著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水裏,步伐異常沉穩。
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流淌,昂貴的襯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他小心地護著懷裏孩子的頭臉,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隔絕開冰冷狂暴的世界。
許霧站在主樓門口,雨水打濕了她的鬢發和肩頭。
她死死攥著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在風雨中搏鬥的身影。
這一刻,那個刻薄的陸離淵消失了。
陸離淵抱著小女孩也衝到了門口。
就在他一步踏入門內,準備將孩子遞出的瞬間一聲巨響壓過了風雨聲!
那根木梁,終於不堪重負,朝著門口方向轟然砸落!
目標正是剛剛踏入門檻的陸離淵和他懷裏的孩子!
“小心!”許霧的尖叫撕心裂肺!
千鈞一發!
陸離淵瞳孔驟縮!
他甚至沒有時間思考,身體的本能超越了大腦的指令。
不是躲避,不是自保。
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懷裏的小女孩往旁邊安全地帶狠狠一推!
同時,他猛地旋身,用自己的左肩和後背,迎向了那片致命的坍塌!
“砰!”
沉重的斷梁混合著磚石瓦塊,狠狠砸在他肩背之上!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陸離淵喉嚨裏擠出。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前撲倒,單膝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小女孩被推得踉蹌著撲進許霧懷裏,嚇得哇哇大哭。
許霧下意識地緊緊抱住孩子,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在煙塵和雨水中跪倒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陸離淵!”她失聲喊出他的名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煙塵彌漫中,陸離淵咬緊牙關,試圖撐起身體。
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他抬起頭第一眼看向的不是自己的傷口,而是許霧和她懷裏哇哇大哭的孩子。
確認她們安然無恙,他緊蹙的眉頭似乎才極其細微地鬆了一瞬。
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命令:“帶她……走遠點……髒!”
主樓一間相對幹燥的儲藏室成了臨時處理點。
陸離淵靠在堆著舊被褥的雜物上,臉色蒼白,嘴唇緊抿。
白襯衫左肩後背被撕開一大片,混合著泥汙和刺目的鮮紅。
醫生正小心翼翼地剪開粘連傷口的布料,清洗消毒。
“嘶……”消毒水觸碰傷口,陸離淵身體猛地繃緊,肌肉賁起。
但他硬是咬著牙,沒再發出第二聲。
許霧抱著那個情緒稍稍穩定的小女孩,站在門口,看著醫生處理傷口。
那猙獰的傷口,翻卷的皮肉,還有他死死攥緊的拳頭,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下意識地想上前,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
“媽媽……叔叔流了好多血……”懷裏的小女孩抽噎著,怯怯地說。
許霧喉嚨發緊,輕輕拍撫著孩子的背:“叔叔……很勇敢。”
“嗯!”小女孩用力點頭,帶著濃重的鼻音,“叔叔是超人!”
陸離淵似乎聽到了,緊閉的眼睫顫動了一下。
這時,周院長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進來,遞給許霧,又看看陸離淵,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對許霧說:“陸太太,您別怪陸先生之前說話難聽……他這些年,其實一直……唉。”
許霧接過薑茶,暖意透過紙杯傳到掌心,卻暖不了心底的冰涼。
“院長,您是不是知道什麽?他……怎麽會一直資助這裏?”
周院長看了一眼閉目忍痛的陸離淵,聲音壓得更低,“這晨曦之家,能撐到現在,多虧了陸先生,從十幾年前,還是匿名匯款開始,每個月,雷打不動,買書、修屋頂、給孩子們添冬衣……都是他,隻是他從來不讓提他的名字,更不讓孩子們知道,今天虎子那孩子……唉,也是意外。”
許霧心頭巨震!
匿名匯款?十幾年?
那個用刻薄當盔甲的男人?
“為什麽?”她喃喃問。
周院長搖搖頭,“這地方……當年差點就沒了,十幾年前,有家大公司看中了這塊地皮,要開發什麽高檔小區,我們求爺爺告奶奶都沒用,是陸先生的母親……那位姓蘇的夫人……”
蘇?
許霧的心猛地一跳!陸離淵的母親?蘇黎月?
“蘇夫人當時據理力爭,甚至不惜和她的娘家……蘇家鬧翻了。”周院長聲音很低,“她四處奔走,說這裏的孩子需要一個家,後來……後來她人突然就沒了,這事就擱置了,再後來,匿名匯款就開始了……我們一直以為是蘇家念著舊情,直到幾年前一次偶然,才知道……是陸先生。”
許霧握著薑茶的手猛地收緊,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她卻渾然不覺。
原來是這樣!
他母親蘇夫人為了保住這個孤兒院,與娘家決裂,甚至可能因此……
而陸離淵,默默接過了母親的遺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