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冰冷:“魚餌?陸總當心,餌太蠢,容易把魚嚇跑。”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不再看他,轉身走向休息室,留下一個清冷而神秘的背影。
陸離淵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魚餌是蠢,但餌香就好。”陸離淵看著許霧離去的背影,低語消失在醫院消毒水的空氣裏。
回到陸家老宅改成的臨時“療養中心”,氣氛凝重許多。
“賬本呢?毒素樣本呢?”老爺子半靠在床頭,眼神銳利如鷹,哪還有半點之前在溫泉裝糊塗的樣子。
“官方封存了。”陸離淵言簡意賅,“棲霧山莊是陷阱,我們逃出來了,東西暫時安全,但也拿不到。”
“哼!‘林中’那條老狗,爪子藏得深!”老爺子捶了下床沿,劇烈咳嗽起來。許霧立刻上前,手法精準地按壓他胸口的穴位,另一手遞上溫水。片刻後,咳嗽平息。
“丫頭這手…”老爺子喘勻了氣,看向許霧的眼中探究更深,“老頭子這條命算是捏你手裏半截了。”
他話鋒一轉,看向孫子,“臭小子,人呢?查的怎麽樣了?”
“名單鎖定了幾個,但楊振華那個空殼公司星核科技的資金尾巴被人徹底斬斷,手法老練,指向海外暗池。”
陸離淵目光掠過許霧,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賬本雖然拿不到,但對方這一係列動作,反而暴露了忌憚。”
“忌憚誰?你還是這丫頭?”老爺子眼神在兩人間逡巡。
“也許都包括。”陸離淵聲音冷淡,“所以‘林’還沒現形,但急的不是我們。”
老爺子點點頭,臉上又掛起那副促狹的笑容:“急有急的好,正好丫頭你就在我這兒安心住下,給我調養調養,這小子……”
他指指陸離淵,“一天到晚冷著個臉,我看得發慌,你來陪我說說話。”
許霧皺眉:“爺爺,我的專業不是陪聊。”
“嘖,你這丫頭,比那小子還硬邦邦。”老爺子不滿,“那就下棋!每天陪我下三盤,總行了吧?安娜!去把我那副和田玉棋子拿來!”
白玉棋子在黃梨木棋盤上落下,聲音清脆。
許霧執白,老爺子執黑。陸離淵抱臂站在窗邊,目光看似落在庭院,耳中卻聽著兩人簡短的對話。
“飛象。”
“掛角。”
“丫頭,你這開局……有點狠啊,一點不敬老。”
“棋盤如戰場,爺爺。”
“哈!好個戰場!”老爺子中氣足了些,“那臭小子站那兒幹嘛?杵著當柱子?過來看看你媳婦兒怎麽殺我大龍!”
陸離淵眉頭跳了一下,轉過身:“爸,口無遮攔。”他踱到棋盤旁,並不看許霧,“黑棋左翼薄弱,中路看似厚實,實則空隙大。”
許霧捏著棋子的手微頓,沒接話,落下一子,直接斷了黑棋一條小龍的歸路。
“哎呀!”老爺子捶胸頓足,“丫頭你這是斷根啊!離淵!你看看!”
陸離淵瞥了一眼棋局:“布局嚴謹,殺招狠辣。爸,你輸了五目半。”
“混賬小子!幫著外人說話!”老爺子瞪眼,隨即又嘿嘿笑,“不過說得對,丫頭厲害。再來再來!”
接下來的幾天,成了固定節目。老爺子“病情反複”,需要許霧每日針灸把脈,外加雷打不動的三盤棋。
陸離淵仿佛被無形絲線牽引,總會在棋局過半時“恰好”出現在病房。
他話極少,偶爾指點江山般點出關鍵落點,精準犀利。
“二路跳。”陸離淵看著許霧猶豫的棋路,忽然開口。
許霧指尖懸在半空:“跳進去是陷阱。”
“置之死地。”陸離淵聲音低沉,“後麵才能生。”
許霧抬眼看他,兩人目光在安靜的病房裏撞上。
瞬間的對視,都帶著冰冷的警惕。
許霧落子。
老爺子看得眉開眼笑:“妙!妙!這配合,絕了!我說丫頭,你看我孫子也不差吧?除了性子冷點,棋品還行,關鍵時候靠得住!”
許霧垂眸收拾棋子:“爺爺,下棋和下毒一樣,都講求時機和判斷。下錯了,是會死人的。”
老爺子今天胃口不大好,皺著眉頭撥弄著麵前的營養餐:“沒味兒,不想吃。”
安娜為難:“老先生,醫生說了要清淡…”
“給我粥。”許霧忽然出聲,對安娜道,“小米粥,什麽調料都不加,晾到溫熱,拿來。”
安娜看向陸離淵。
陸離淵沒說話,點了下頭。
不一會兒,一碗散發著穀物清香的小米粥端來。
許霧接過,試了試溫度,拿起小勺,舀了淺淺一勺,遞到老爺子嘴邊:“嚐嚐,就溫度合適。”
老爺子別扭地想自己端碗,被許霧按住:“病人特權,張嘴。”
老頭子乖乖張嘴吃了,砸吧一下:“還行…沒想那麽難吃。”
一勺,一勺,節奏不緊不慢。
許霧專注在粥的溫度和老爺子的吞咽狀態上。
陸離淵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處理文件,眼角的餘光卻固定在那一勺一勺的動作上。
暖黃的燈光下,安靜的畫麵竟透出幾分奇異的和諧。
“咳咳……”老爺子忽然嗆了一下。
許霧動作飛快,放下碗勺,一隻手輕拍他背,另一隻手迅速遞過溫水,配合無縫。
動作利落,不帶一絲猶豫和慌亂。
陸離淵抬起了頭。
“慢點。”許霧聲音依舊平淡。
老爺子順過氣,看著她:“丫頭,你這照顧人的架勢,練過吧?比安娜還順手。”這話意有所指。
許霧重新端起碗:“求生本能,技能多不壓身。”
陸離淵合上文件起身:“星核那條斷線的資金源頭,海外有個影子賬戶剛動過,方向指向林城。”
許霧喂粥的手沒停:“林城?藥都?製藥廠多,廢舊的也多。”
陸離淵走到床邊:“‘毒在林中’,可能不隻是一個代號。”
許霧放下碗:“爺爺吃完要休息了,林城線索,晚點對資料。”她語氣是陳述,不是詢問。
陸離淵對上她清泠泠的眼睛:“許顧問,是在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