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死了。”他低罵一句,但摟著她的手臂卻沒有絲毫放鬆,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槍聲似乎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他們……好像去追顧言希了?”許霧小聲說,不敢大聲呼吸。

“嗯。”陸離淵應了一聲,稍微放鬆了一點,但仍沒有放開她。“蘇老頭的首要目標是他手裏的‘證據’和我,現在顧言希拿著‘文件’跑了,自然追他。”

“那我們現在安全了?”

“暫時。”陸離淵低頭看她,黑暗中隻能隱約看到彼此的輪廓,“怕嗎?”

許霧沉默了一下,老實回答:“剛才怕,現在……好一點。”

“因為我在?”他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點別的意味。

許霧臉一熱,幸好黑暗中看不見:“因為你比較能打。”

陸離淵似乎輕笑了一聲,氣息噴在她額頭上,癢癢的。“嘴硬。”

外麵傳來陳默壓低的聲音:“陸總?太太?你們在裏麵嗎?”

“在這裏。”陸離淵應道,終於鬆開了許霧,但仍抓著她的手腕,“情況怎麽樣?”

“蘇家的人追著顧言希的車往南邊去了,我們的人跟了一部分,剩下的人清理了現場,安全了。”陳默匯報,“陸總,您的傷……”

“不礙事。車呢?”

“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離開。”

陸離淵拉著許霧走出藏身處:“回別墅。加強戒備。”

“是。”

回去的車裏,氣氛沉默。陸離淵靠在後座,閉目養神,臉色有些蒼白。

許霧看著他手臂上簡單包紮的傷口還在滲血,忍不住開口:“你的傷,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陸離淵睜開眼,瞥了她一眼:“現在知道關心了?”

許霧被噎了一下,扭過頭:“隨便你。”

“死不了。”他重新閉上眼,“回別墅讓家庭醫生處理就行。”

回到別墅,家庭醫生早已等候。

清洗、縫合、包紮,陸離淵眉頭都沒皺一下。

許霧站在一旁,看著那猙獰的傷口,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這傷是為了護著她才……

處理完傷口,醫生離開。客廳裏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那個……”許霧猶豫著開口,“謝謝……謝謝你救了我。”

陸離淵抬眸看她,眼神深邃:“你是我太太,救你是應該的。”

又是這句話。許霧心裏有些煩躁:“僅僅因為我是你太太?如果今天換做別人是你的太太,你也會這樣?”

陸離淵盯著她,緩緩站起身,走近她:“許霧,你又在鑽什麽牛角尖?”

“我沒有!”許霧後退一步,“我隻是想知道,你做的這一切,到底是因為我是許霧,還是僅僅因為你陸離淵妻子的這個身份?”

陸離淵停下腳步,看著她有些激動的樣子,忽然扯了扯嘴角:“有區別嗎?你就是我妻子。”

“當然有區別!”許霧脫口而出,“如果是後者,那和補償、和愧疚、和你的責任有什麽區別?我不需要這種……”

“那你需要什麽?”陸離淵打斷她,逼近一步,目光灼灼,“需要我說是因為是你,所以才拚命救你?需要我說我看到你有危險就方寸大亂?需要我說我……”

他頓住了,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猛地轉過身,語氣重新變得冷硬:“回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

許霧的心因為他未說完的話而狂跳了幾下,看著他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上了樓。

那一夜,兩人都失眠了。

第二天,氣氛依舊微妙。

早餐桌上,兩人沉默地吃著東西。

許霧的目光落在他手臂厚厚的紗布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傷口……還疼嗎?”

陸離淵夾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語氣平淡:“沒事。”

沉默再次蔓延,隻有細微的咀嚼聲。

許霧終於放下筷子,像是下定了決心:“昨天在碼頭……你說給顧言希的文件是假的?”

“嗯。”陸離淵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解釋。

“那……”許霧猶豫著,指尖微微蜷縮,“真正的文件,我能看看嗎?所有……關於西洲項目,關於我父親的。我想知道全部。”

陸離淵放下碗筷,看向她,眼神深不見底:“你還是不信我。顧言希種下的懷疑,就這麽難拔除?一定要看到白紙黑字才肯罷休?”

“我不是不信你!”許霧急急反駁,卻又一時語塞,低下頭,“我隻是……需要親眼確認。那是我父親,我有權知道……”

“知道什麽?”陸離淵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疲憊,“知道他確實是被蘇家陷害,但也知道他並非全無錯處?知道他因為急於求成,在決策上留下了多少可以被利用的漏洞?許霧,有些真相血淋淋的,並不美好。你確定要親手撕開最後那層濾鏡,去看一個並不完美的父親嗎?”

許霧猛地抬頭,眼圈瞬間就紅了:“所以你還是選擇瞞著我?陸離淵,你一邊說著補償,一邊又把真相捂得嚴嚴實實!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傻瓜!”

“許霧!”陸離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你非要這樣曲解我的意思嗎?如果我心裏真有鬼,昨晚我何必拚死去救你?如果我存心瞞你,我根本不會讓你知道李叔的存在!”

“那你為什麽不敢給我看?!”許霧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和倔強。

“因為現在不行!”陸離淵也霍然起身,周身氣壓驟降,“蘇家的殘餘勢力還沒肅清!顧言希還沒抓到!現在把一切都攤開,等於把你徹底暴露在危險之下!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積壓的委屈和不安徹底爆發,許霧的眼淚滾落下來,“我隻知道你永遠有理由!永遠在隱瞞!連我們婚姻的開始都那麽不堪!你讓我怎麽敢信你下一句話是真的?!”

“不堪?”陸離淵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刺中,眼神驟然冰冷銳利,“原來我們之間的一切,在你眼裏就隻剩下‘不堪’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