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霧拉開床頭櫃抽屜,果然看到一堆藥和繃帶。
深吸一口氣,她拿著東西走回床邊,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拆繃帶的過程異常艱難。
舊繃帶被血和藥膏黏住,她動作再輕,也難免扯動傷口。
陸離淵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額頭的汗更多了,臉色也更白。
看著他強忍痛苦的樣子,許霧心裏那點氣不知不覺散了,動作越來越小心,甚至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輕柔。
終於拆完,看到傷口邊緣確實有點裂開,紅紅的。
她拿起消毒棉簽,沾了藥水,小心翼翼地擦拭。
“疼就說。”她低聲道,聲音不自覺軟了幾分。
陸離淵沒說話,隻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看她長睫如蝶翼般輕顫,看她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
那專注又帶著點心疼的神情,讓他胸口某個地方,莫名地塌陷下去一塊。
上藥,重新包紮。
許霧笨手笨腳,繃帶纏得歪歪扭扭,遠不如護士專業,但總算弄好了。
“好了。”她鬆了口氣,像完成了一項艱巨任務,額頭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一抬頭,又對上陸離淵深不見底的眼神,裏麵翻湧的情緒讓她心慌意亂。
“那個我去洗澡。”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衝進了主臥的浴室。
靠在冰涼的門板上,許霧按住自己狂跳的心髒。
剛才那種氛圍太奇怪了!
她一定是瘋了才會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等她磨磨蹭蹭洗完澡出來,已經換上了保守的長袖長褲睡衣。
陸離淵也換了睡衣,靠在床頭,手裏拿著平板在看文件。
受傷的右手姿勢有點別扭。
房間裏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
許霧看了一眼那張大床,頭皮發麻。
她抱著自己的薄毯,徑直走向窗邊的貴妃榻。
“真睡那?”陸離淵頭也沒抬,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許霧把自己縮進並不柔軟的貴妃榻裏,背對著他。
身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他偶爾低沉的咳嗽。
許霧閉著眼,強迫自己睡覺。
但陌生的環境,空氣中屬於他的氣息,還有不遠處**那個人存在感極強的呼吸聲,都讓她神經緊繃。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終於安靜下來,平板的光也熄滅了。
陸離淵似乎睡了。
許霧稍微放鬆一點,疲憊感襲來,迷迷糊糊剛有點睡意……
一聲壓抑的悶哼突然從**傳來。
許霧瞬間驚醒,屏住呼吸。
黑暗中,她聽到陸離淵似乎在翻身,動作很輕,但緊接著又是一聲抽氣聲,顯然碰到了傷處。
她僵在貴妃榻上,心裏天人交戰。
管他呢?還是去看看?
幾秒鍾後,她認命地掀開毯子,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無聲地走到床邊。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到陸離淵側躺著,眉頭緊鎖,額頭都是冷汗,右手無意識地按在左肩上。
他睡得很不安穩。
許霧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把他推成平躺的姿勢,這樣或許能減輕對傷口的壓迫。
她的手剛碰到他的右臂。
“誰?!”陸離淵猛地睜開眼,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帶著未散的睡意。
幾乎是同時,他那隻還能動的右手閃電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極大,帶著防備的本能!
“啊!”許霧猝不及防,痛呼出聲,被他猛地一拽,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撲倒在他身上!
臉頰撞上他堅硬溫熱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強烈的男性氣息和淡淡的藥味。
時間仿佛靜止了。
陸離淵顯然也完全清醒了,扣著她手腕的手僵住,身體緊繃。
黑暗中,兩人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疊在一起,呼吸交織,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
砰砰砰,分不清是誰的。
“我看你好像壓到傷口了。”許霧掙紮著想爬起來,聲音發顫,窘迫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離淵沒鬆手,反而收緊了手指。
她的手腕纖細,皮膚細膩微涼,在他滾燙的掌心下微微顫抖。
“關心我?”他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誰關心你!”許霧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用力掙紮,“放開!弄疼我了!”
陸離淵這次鬆開了手。
許霧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開,後退好幾步,差點撞到櫃子。
黑暗中,陸離淵撐著坐起來,靠在床頭,看不清表情,但許霧能感覺到他那兩道灼人的視線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睡不著?”他問,語氣平靜了些。
“被你吵醒了。”許霧氣鼓鼓地揉著被他捏疼的手腕。
陸離淵沉默了幾秒。“上來睡。”他忽然說。
“什麽?”許霧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陸離淵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上床,睡那邊。”
他用下巴點了點床的另一側。
“省得你半夜又鬼鬼祟祟過來,再摔一跤,我還得送你去醫院。”
“誰鬼鬼祟祟了!誰要跟你睡一張床!”許霧炸毛。
“隨你。”陸離淵無所謂地躺了回去,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再摔下來,別指望我救你。”
許霧站在黑暗裏,氣得牙癢癢。
看看那張大床,再看看自己硬邦邦的貴妃榻,還有剛才摔倒時磕疼的膝蓋……
最終,對舒適睡眠的渴望戰勝了羞憤。
她抱著毯子,像奔赴刑場一樣,挪到床的另一邊,離他遠遠的,貼著床邊躺下,用毯子把自己裹成蠶蛹,背對著他。
床墊柔軟舒適,比她那個榻強一萬倍。
可身邊躺著個存在感爆棚的男人,她全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陸離淵也沒動。
房間裏隻剩下兩人刻意放緩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許霧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身後傳來他低低的聲音。
“睡吧,我不碰你。”
許霧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她沒吭聲,隻是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些。
黑暗中,臉頰的溫度卻悄悄升高了。
許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可能是太累了。
醒來時,天已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