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局後,曹力從劉文昊那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他能理解劉哥為了不牽連他獨自行動的決定。可是理解歸理解,他卻不能放任劉文昊繼續這麽幹下去。查案需要團隊合作,單獨行動既危險也不合規。
原本曹力找劉文昊尋求幫助,是希望他能提供一些破案思路,盡早破案,但現在事情顯然已經不是那麽簡單了。他思慮再三,征求了劉文昊的意見,問他是否願意借調到刑偵大隊協助工作,他有把握向領導爭取這件事。
劉文昊同意了,他明白如果要繼續參與查案,隻能這樣,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以他現在的身份,曹力也不好給他安排工作。
得到劉文昊的同意,曹力立刻以案情複雜、人手不足為理由,向局領導申請調配民警協助刑偵工作。為了不表現得太顯眼,他一共申請借調了三人,其中就包括檔案室的劉文昊。
青秀分局的局長是去年才調來的,對劉文昊倒是沒有什麽印象,更談不上好惡,但是對於連續發生的兩起命案十分震驚,很快便批準了曹力的請示,並要求刑偵大隊盡快破案。
劉文昊順利被借調到刑偵大隊,重回故地,讓他頗有感慨。
善解人意的曹力沒有安排隊裏的老同事和劉文昊搭檔,而是讓新人吳淑涵去跟劉文昊。
“劉哥,小吳可是你的粉絲,主動提出來要跟你學習。”曹力向劉文昊介紹道。
劉文昊抓抓頭,他沒想到曹力給他安排了這麽一個小姑娘當助手。
警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死者DNA檢測、證物分析和法醫解剖等工作,確認死者正是警方在搜尋的羅天翔,死亡時間是十一月十三日淩晨一點左右,也就是熊星淇打完求救電話之後不久,死亡原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身體除了頭部被切割,踝骨和手腕部分也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警方在房頂發現了鋼絲拉扯的痕跡,初步推斷凶手使用了滑輪裝置把死者吊上超市房頂。
得知死者的身份,曹力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正順著繩索攀岩的時候,有人一刀砍斷了繩子。
刑偵大隊召開案情會時,曹力不得不重新部署,把文靜和羅天翔的兩起命案並案調查。
劉文昊也參加了會議,他坐在最後麵,拿著本子,安靜地記錄曹力的安排部署。
曹力安排劉文昊和吳淑涵繼續調查魔術手帕的線索,以及尋找熊星淇,目前她的下落至關重要。
楊天明來這裏工作的時間也不算短了,但每次休息時,他都是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角落裏,也不和同事、領導說話。
同事們都知道他的樣子和脾氣,時間久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領導覺得楊天明雖然長得嚇人,性格怪異,但垃圾場不好招工,而且像他這樣會開推土車又任勞任怨的工人更難找,所以也算對他照顧有加。
每天中午吃過飯後,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楊天明都是這個時間去和同事換班。他平日都十分準時,甚至提前去交接,可今天,他卻晚了十分鍾還沒出現。
同事小王餓得熬不住,去食堂找楊天明。
楊天明正坐在食堂角落裏,埋著頭,手裏拿著筆,好像正在寫什麽。
小王叫了一聲:“楊哥……”
然而,楊天明十分專注,握著筆在紙上寫個不停,似乎根本沒聽到小王的喊聲。
小王走近幾步,這才看清楊天明並不是在寫字,而是在畫畫。
這是一幅鉛筆素描,一個無頭人被吊在半空之中,四肢被繩子牽扯著,擺出一個“W”的形狀。
畫麵栩栩如生,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令人膽寒。
楊天明畫完最後一筆,順手在紙邊寫上了“木偶人”三個字。
“老楊,畫得真好,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啊!”小王和楊天明是一個班的搭檔,他算是整個單位裏與楊天明說話最多的人。
楊天明這時總算聽到了小王的話,他收好畫紙,然後才回過頭來。
“不好意思,我這就去接班。”楊天明看了看時間,向小王表示抱歉後,快步離開了食堂。
星光娛樂公司最近在文娛圈裏可謂風頭正盛,公司接連承辦了幾場國際魔術表演,並大獲成功,在國內掀起了一股魔術熱潮。
公司CEO林雪瑤不但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也是一位備受觀眾喜愛的魔術師。不過也有一些苛刻的評論者,認為林雪瑤不過是在重複昔日魔術天才楊天明的表演。
麵對這樣的議論,林雪瑤也算坦**,直言自己以前曾是楊天明的助理。
“關於國際馬戲劇院的大火,林總如何看待,當時的您有沒有參與那場表演?”記者問道。
“那個時候,我雖然早已離職,但對於這件事的發生還是感到十分遺憾和悲痛。”
有關林雪瑤的資料網上就能找到不少。劉文昊找來她的所有訪談,認真看了三遍,但裏麵提到當年失火案的隻有這一句話。不過這種公開的個人資料,作用有限,畢竟人的真實麵貌與外在表現可能相差甚遠。
“劉哥,我給林雪瑤的秘書打了電話,約了一會兒見麵,我們現在走吧?”吳淑涵說道。
劉文昊點點頭,關掉訪談視頻,與吳淑涵一起前往林雪瑤的辦公地點—星光大廈。
星光大廈是星光娛樂公司的總部,是一棟極其現代化的大樓。外牆全部是鋼化玻璃,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倒真有幾分星光璀璨的意境。
他們到時,林雪瑤的秘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他們立刻上前來打招呼。
“劉警官、吳警官,你們好,林總已經在會客室了,我這就領你們過去。”秘書笑容滿麵,客氣地說道。
“麻煩了。”劉文昊知道和商業人士打交道,少不了這些“繁文縟節”。
他們在秘書的引導下,坐上觀景電梯,來到大廈頂樓,會客室就在這裏。
秘書推開一扇磨砂玻璃大門,又繞過一個格調高雅的隔斷,終於,在一間以白色為主色調的房間裏,他們見到了林雪瑤。
林雪瑤穿著一身簡潔幹練的職業裝,麵若桃花,明眸善睞,沒有企業總裁的威嚴感,倒是更像萬人矚目的明星。
“兩位警官,有什麽可以幫你們的?”林雪瑤開門見山道,沒有客套寒暄。
劉文昊卻不喜歡這樣幹脆的對話,顯而易見,林雪瑤是有備而來,而有效的問話往往是需要出其不意的。
“林總認識楊天明嗎?”劉文昊明知故問道。
林雪瑤點點頭,說道:“如果你說的是魔術師楊天明,我認識,以前我是他的助理。”
“據我們了解,當年楊天明給林總你的待遇相當不錯,你為什麽要辭職離開呢?”劉文昊的問題明顯有些不禮貌,不過他是有意為之,激怒對方或者挑動對方的情緒,才能讓對方在不經意間說出不想說的話。
林雪瑤卻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劉文昊的問題,反而帶著戲謔的語氣說道:“劉警官,我要是沒辭職,可就沒有今天的星光娛樂了。”
“林總的能力與才華自然毋庸置疑,但我想知道你當時辭職的具體原因。”劉文昊並沒有退縮,他之所以關心這個問題,就是想摸清林雪瑤和楊天明之間的關係如何。
“當時我覺得助理工作的發展前景有限,所以就出來尋找更好的機會,這很正常吧?”林雪瑤依舊麵帶笑容,不像是在被警方問話,更像是被記者采訪。
這個回答看起來並沒有什麽漏洞,但是劉文昊也是做足了功課,並不認為林雪瑤說的是真話,他繼續問道:“據我們了解,當時林總身上還背著一大筆房貸,甚至在隨後的一年裏,被銀行列為失信人員,看起來那時候並不是一個辭職創業的好時機。”
林雪瑤臉上的笑容沒了,說道:“劉警官,我不明白你們問這些是什麽意思,我私人的事情和你們要調查的案件有關嗎?”
“我們正在就一樁命案調查楊天明,希望你能配合。”劉文昊畢竟是做過刑偵大隊隊長的人,深諳軟硬兼施之法。
林雪瑤沉默片刻,歎口氣,這才說道:“楊天明當時對工作的要求十分苛刻,對手下的人動不動就責罵,不允許有任何差錯。那時候我還年輕,忍受不了他的臭脾氣,一衝動,就辭職了。”
“這麽說你對楊天明有怨恨?”
“當時有意見,不過現在自己也做了企業管理者,能夠理解他。”林雪瑤說得十分坦誠。
劉文昊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說的話都合乎情理,但卻無法讓人相信這就是事實。
“楊天明出獄後,你有見過他嗎?”
“沒有。”
問話進行到這裏,似乎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劉文昊向後靠了靠,環顧四周,思索林雪瑤剛才所說的話,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兩聲,是短信提示音。
一旁的吳淑涵見劉文昊拿起了手機,感覺氣氛有點尷尬,於是隨口說道:“林總,您對魔術真是情有獨鍾。”
林雪瑤看著這個略顯年輕的女警,隻是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劉文昊看到短信,眼角抽搐。短信是楊天明發來的,是一張素描圖,圖上一個無頭人的四肢被繩索牽引,擺出一個“W”的形狀,旁邊還寫著三個字:木偶人。
這張圖和羅天翔被殺的場景不謀而合,警方對案件信息嚴格保密,他不認為有任何同事會泄露案情給楊天明。
可楊天明怎麽會畫這張圖,他又為什麽發給自己?
“這是什麽意思?”劉文昊回了一條短信,假意不知情。
“凶手殺文靜用的是我公開表演的第一個魔術‘鬥轉星移’,如果再殺人,有可能會用我的第二個魔術‘木偶人’。”屏幕閃爍,楊天明的信息很快就回了過來。
劉文昊收起手機,他暫時無法判斷楊天明所說的話是實情,還是另有目的。
“林總,有關楊天明表演的魔術,你了解多少?”劉文昊突然問道。
吳淑涵這時立刻識趣地閉了嘴。
“劉警官怎麽問這個?”林雪瑤有些不解地反問。
劉文昊神情嚴肅道:“請你務必告訴我,楊天明成名的魔術是不是‘鬥轉星移’?”
“不錯,那是他第一場公開演出的魔術節目,讓他一舉成名。”林雪瑤說到這裏,不自覺地用手指搓了搓衣角。
“‘木偶人’這個魔術呢?”劉文昊其實也調查過楊天明早期表演的魔術,但是當時的影像資料很少,讓他無從了解。
“木偶人……”林雪瑤沉吟片刻,“那應該就是‘鬥轉星移’後,楊天明第二場演出表演的魔術。他的魔術表演形式是模仿大衛·科波菲爾的,一場隻表演一個魔術,但這個魔術一定要做到驚世駭俗。正是這樣的表演方式,讓他火了起來。”
“林總應該是在楊天明出名前就認識他了吧?”吳淑涵插嘴問道。
林雪瑤點點頭,但她沒有意願過多地談論此事。
“林總能跟我們介紹一下‘木偶人’這個魔術嗎?”劉文昊好奇地追問。
“我一年前做過同樣的表演,如果你們想看,我可以給你們發視頻資料。”
“再好不過,我們現在就想看看。”
林雪瑤麵有難色,但還是同意了,她對身旁的秘書說道:“Shirley,放一下‘木偶人’的表演錄像。”
秘書放下幕布,打開投影,關了大燈,找出“木偶人”的演出錄像,按下了播放鍵。
屏幕上一片漆黑,充滿異域風情的樂曲緩緩響起,隨著音樂,一束聚光燈亮起,林雪瑤和一個無頭木偶人出現在屏幕中央。
林雪瑤一襲長裙,美豔動人,她扭動身軀,翩翩起舞。
無頭木偶人就像是商店櫥窗裏的塑料模特,四肢被鋼絲吊在離地大約一米的高度,宛如一個英文字母“W”。
林雪瑤這時伸出手,輕輕觸碰木偶人的腳踝。原本呆若木雞的木偶人忽然像觸電一般,掙斷鋼絲,整個人落在地上,隨著林雪瑤一起舞動。
音樂節奏逐漸加快,林雪瑤和木偶人就像是一對默契絕佳的舞伴,演繹著一曲探戈。
舞蹈中最令人驚豔的是木偶人靈活的身軀,如果不是燈光下那泛黃的塑料和空****的脖子,沒有人會相信這是一個假人。
魔術在林雪瑤在木偶人前拉起擺動的長裙,完全擋住了木偶人的那一刻達到了**,與此同時,舞台上的燈光全部亮起。
林雪瑤麵帶微笑,優雅地慢慢放下長裙,木偶人卻消失不見了,仿佛剛才觀眾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劉文昊和吳淑涵雖然隻是看了視頻,但也不得不為這個奇幻的魔術而驚歎,可想而知在現場的觀眾一定會感到更加震撼。
“楊天明確實是一個魔術天才,這個魔術我也隻能模仿到七八分像,可惜你們沒機會看他親自表演。”林雪瑤毫不避諱地誇讚楊天明,並直言自己隻是模仿者,“兩位警官待會兒可以留一個電子郵箱,我讓秘書把表演視頻發給你們。”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想麻煩林總,就是楊天明成名以來表演過的所有魔術,是否可以給我們一份清單,隻需要魔術的名字和大致的表演內容就行。”劉文昊雖然是在請求,語氣卻十分堅定,令人無法拒絕。
“好的,沒有問題,我把我知道的都整理好,過後也發到你們的郵箱裏。”林雪瑤爽快答應了,然後抬頭說道,“兩位警官,我待會兒還有一個重要會議,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想今天……”
“還有一件事。”劉文昊像最不受主人歡迎的客人那樣,依舊坐在沙發上,沒有離開的意思,“貴公司有一位員工,不知道林總有沒有印象,她叫熊星淇。”
“熊星淇?”林雪瑤想了一會兒,“不太記得了,她是哪個部門的?”
“林北路28號星空魔術店的職員,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劉文昊一邊說,一邊拿出筆紙,寫下熊星淇的名字。
“Shirley,幫我查一下。”林雪瑤轉頭對身後的秘書說道。
秘書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登錄公司的人事係統,調出了員工名單。
“林總,公司沒有這個人。”秘書把平板電腦遞給林雪瑤。
林雪瑤接過來後掃了一眼,說道:“劉警官,你看看,我們公司沒有這個員工,你會不會弄錯了?星空魔術店一共有三名員工,都是男性。你是哪天去的魔術店?”
“十一月十二日下午。”劉文昊記得十分清楚。
“那天星空魔術店盤存,休息啊!”一旁的秘書脫口而出。
“休息?”劉文昊有些難以置信。
林雪瑤把手裏的平板電腦遞給了劉文昊。
劉文昊拿過平板電腦,逐行細看,不光星空魔術店沒有看到熊星淇的名字,整個星光娛樂公司都沒有這個人。難道是自己弄錯了?可那晚給自己打電話的手機機主確實是一個叫“熊星淇”的女孩,而且那個聲音就是自己去星空魔術店碰到的那個女孩的。
“這可真是見鬼了!”劉文昊忍不住抓了抓頭發,他相信林雪瑤在這種事上不會撒謊,那天自己也不可能進錯店,這裏麵怕是另有隱情。
和吳淑涵從星光娛樂公司出來後,劉文昊一直一言不發,如今他們找到了一些新的線索,卻也有了許多新的疑問,必須盡快查明。
查案就像是一場賽跑,要想贏得勝利必須比凶手更快一步,尤其是連環謀殺案,早一步抓到凶手,就能少一個受害者。
“劉哥,今天我是不是話太多了?”吳淑涵看見劉文昊一直陰沉著臉,擔心是自己表現不佳。
“沒有……”劉文昊回過神來,笑了笑,“今天你表現得特別好,咱們配合挺默契。”
“真的?”吳淑涵臉一紅。
“這還能有假,走,劉哥今天請你吃燒烤,等我們破了案再請你吃大餐。”劉文昊鼓勵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吳淑涵露出笑容,“對了,劉哥,憑我的直覺,我認為林雪瑤和楊天明不是普通的工作關係。”
“哦,說說你的判斷。”劉文昊十分欣賞有想法的新人。
“你想啊,他們認識的時候,楊天明還是個馬戲團的臨時演員,林雪瑤可以說是陪著他一路成長的助手,可在楊天明如日中天時,她卻離開了,不奇怪嗎?按照偶像劇裏的橋段,多半是因為感情糾紛。”吳淑涵很有把握。
“你這可不僅僅是直覺,還做了不少功課啊,查案就是這樣,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你幹得不錯!”劉文昊也察覺到林雪瑤和楊天明的關係不一般,但究竟實情如何,還需要進一步查證。
吳淑涵用力點點頭。
劉文昊此前並沒有懷疑熊星淇的身份,所以沒來得及詳查她的戶籍資料。
這一查,讓劉文昊脊背一涼,熊星淇確實是他在星空魔術店遇到的“店員”,不過她在一年前就“失蹤”了。家人曾經到派出所報過案,警方當時也做過調查,但是沒有結果,她就被歸入了失蹤人口。
劉文昊調取了星空魔術店門口那條街道的監控,正如林雪瑤所言,店鋪在當天上午一直是閉店的,直到熊星淇在下午五點零七分打開店門,而自己則是五點三十七分到達魔術店門口的。
這件事令劉文昊感到不寒而栗,熊星淇似乎知道自己一定會去星空魔術店,所以才會在那裏等著。那麽她偽裝成魔術店店員的目的是什麽呢?而且她又為什麽要打電話引自己去青龍山?難道她就是殺害羅天翔的凶手?
劉文昊完全理不出半點頭緒,因為無論是哪一種假設,都毫無邏輯可言。不過引導他去找魔術手帕的人是楊天明,他又根據這個手帕找到了星空魔術店,如果這一切都是楊天明的圈套,似乎就能說通了。
可他仔細一想,這事又處處透著矛盾,如果楊天明想讓警方調查林雪瑤,何必多此一舉。總不能費這麽半天勁,隻是為了讓自己成為羅天翔一案案發現場的第一發現人。
但反過來想,如果這一切跟楊天明沒有關係,凶手另有其人,一切都是凶手設的局……
那麽什麽樣的人有這樣的手段,那個人又有什麽目的?
劉文昊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從包裏摸出一顆牛軋糖,放進嘴裏。
“劉哥,這個熊星淇偽裝成星空魔術店的店員,是想給你下套嗎?”監視器旁的吳淑涵看著視頻忽然問道。
“這個套未免也太容易被揭穿了。”劉文昊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去找楊天明談談,他有些猶豫是否應該帶著吳淑涵一起。
“這是不是故意向警方挑釁啊!”吳淑涵握緊拳頭。
“這樣吧,小吳,我們分頭行動,效率高一點,你去找一下熊星淇的同學、親人、朋友,先打電話找他們聊聊,看看有沒有線索。我這邊去辦點事,晚點碰頭。”劉文昊最終決定還是獨自一人去見楊天明。
吳淑涵本想追問劉文昊去辦什麽事,不過話到嘴邊還是吞了下去,她看著匆匆離去的劉文昊,不禁皺起眉頭。
劉文昊給楊天明打電話,但是對方沒接。他又給垃圾處理廠打電話,廠裏的人說楊天明已經下班回家了。
於是,劉文昊再度來到了楊天明居住的老樓。今天樓裏挺熱鬧,孩子們在天井裏打打鬧鬧。
他叫住其中一個孩子,向其打聽楊天明的房間,那個孩子給他指了指二樓走道盡頭的房間。
二樓的走道一眼就能望到頭,走道盡頭有一間房,楊天明應該就住在裏麵。
劉文昊走到楊天明房間門口,發現他的房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楊天明?”劉文昊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然後敲了敲門。
房間裏沒有人應答。
劉文昊輕輕推開門,房間很小,一片狼藉,仿佛被什麽人搜過。
他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沒看到任何人。
房間裏窗戶開著,窗台上隱約有個腳印,劉文昊探頭看了看,外麵是胡同後巷,窗台距離地麵大約有三米。鞋印的方向是朝外的,大小與楊天明的鞋子一致,難道他是從窗戶跳出去的嗎?
從現場的狀況來看,楊天明似乎在躲避什麽人,他的家也被人翻查過。
那麽侵入者究竟想找什麽?楊天明又去了哪裏?
劉文昊在屋子裏繼續尋找線索,他在垃圾桶裏發現了一張揉成一團的紙,於是撿起來,把它重新展開。
這是一張肉食品的宣傳廣告單,上麵是一盒包裝精美的豬肉,旁邊有一行文字:梁河豬肉,綠色環保,值得信賴。最下麵還有肉食品公司的地址、聯係人和聯係電話。
廣告單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美術設計有些過時,邊角也有些破損。
房間裏光線不太好,劉文昊把廣告單拿到窗口,仔細一看,聯係人一行赫然寫著:崔光強。
“崔光強?”劉文昊一驚,這不就是楊天明要找的人嗎?
不過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是不是同一個人還不好說。他趕緊拿出手機,撥打廣告單上的聯係電話,可該號碼顯示為空號。
劉文昊又看了看上麵的地址,就在本市郊區,開車過去估計要大半個小時。他把廣告單塞進口袋,打算去梁河肉食品公司碰碰運氣。
梁河原本是一條清澈的河流,不過自從河兩岸建起各種小工廠後,河裏就再也看不見水鳥和遊泳的孩子了。
劉文昊跟著導航來到這裏,梁河肉食品公司的招牌雖然歪斜著,但還是很醒目。
廠區外雜草叢生,廠房破敗不堪。
此時,斜陽西下,橘紅的光映在昏黑的河水上,泛起腐爛的色調。
劉文昊有些失望,這家肉食品公司看起來已經倒閉很久了,即使這個肉食品公司真的是楊天明尋找的那個崔光強開的,現在他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
但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劉文昊拿起了手電筒,打算進去看看。
劉文昊放眼望去,整個廠區大概有五六間磚瓦平房,中間的廠房最大,看起來約莫有一個籃球場那麽大。
廠區四周的鐵絲網已經生鏽,鐵門半掩著,沒有鎖。
劉文昊推開鐵門,踏著雜草,徑直走向最大的那間廠房。
廠房的門已經被拆掉了,裏麵漆黑一片,仿佛一個黑洞。劉文昊不是疑神疑鬼的人,膽子也不小,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裏有些不對勁,可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他打開電筒,探頭往廠房裏看。
廠房地麵上貼著瓷磚,有排水渠,頂上吊著一排排鐵鉤,四周殘留著陳年的血跡,看來這裏應該是屠宰生豬的廠區。
“有人嗎?”劉文昊喊道,他的聲音在廠房裏回**,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劉文昊轉身打算離開,一個微弱的女性聲音突然從廠房深處傳來:“救命!”
在這寂靜的傍晚,這聲音猶如鋼釘,把劉文昊剛剛邁出的腳牢牢釘在地上。
“有人嗎?你在哪裏?”劉文昊轉回身,往廠房內走了幾步,尋找著聲音來源。
可刹那間,四周又變得靜悄悄的,除了劉文昊自己沉重的呼吸外,沒有別的聲音。
“有人嗎?你在哪裏?”劉文昊繼續往前走,並仔細聆聽著四周的動靜。
“我在這裏……這裏……”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這一次劉文昊鎖定了聲音的方位,急步上前,果然在地上看到一個被鎖著的扣板。聲音正是從下麵傳來的。
“別怕,我馬上打開……”劉文昊蹲下來,放下手裏的電筒,想要撬開扣板,可正當他低頭尋找縫隙的時候,突然感覺腦後生風。
他立刻本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身後的攻擊。
“什麽人,警察,不要亂……”劉文昊想用自己的身份震懾對方,可話還沒說完,就感覺渾身一麻,自己被一根電棒擊中。
不知道暈過去多久,劉文昊終於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腰以下都泡在水裏,手腳也被人用鎖鏈鎖在一個鐵架上。
他扯了兩下鎖鏈,手腕傳來陣陣刺痛。
水牢裏光線昏暗,劉文昊隻能模糊地看到自己周遭約莫半米的地方。
“有人嗎?我是警察,趕快放了我,現在自首還來得及!”劉文昊雖然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但還是恐嚇道。
“劉警官,省省力氣吧。”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劉文昊渾身一震,他聽出這是楊天明的聲音。
“楊天明,原來是你,快放了我!”
“劉警官,我現在跟你一樣。”楊天明的語氣還是那麽單調乏味,他說著也扯了扯自己手上的鎖鏈,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劉文昊一時也蒙了。楊天明怎麽也被鎖在這裏?
“劉警官,你怎麽會來這裏?”楊天明問道。
“我去了一趟你家,看到垃圾桶裏的廣告單,就過來找找線索。”劉文昊一邊說,一邊尋思究竟是什麽人把他們抓到這裏的。
“廣告單?什麽樣的廣告單?”楊天明有些迷惑。
“一張肉食品公司的宣傳廣告單,聯係人正是崔光強。”劉文昊描述了一下那張宣傳單的樣子。
楊天明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沒見過這張廣告單,看來有人故意把你引到這裏來。”
劉文昊也懷疑過這種可能性,但他想不到對方這麽做的理由。
“那你是怎麽被帶到這裏來的?”劉文昊問楊天明。
“我在回家的路上被偷襲了……”
楊天明話音未落,燈光一閃,四周亮了起來。
劉文昊和楊天明此時都真切地看到了對方,他們被鎖在一樣的鐵架之上,環顧四周,這裏看起來像是一個密封的集裝箱。
集裝箱大概兩米多高,水占了大約一半。
燈泡被吊裝在箱子中間,電線從頂部穿進來,**可見。
四個角落裏還裝著攝像頭,可以無死角地拍到整個集裝箱內部。
楊天明環顧四周,瞬間就明白了一件事:“水遁!”
“什麽水遁?”劉文昊挪動身體,嚐試擺脫手腳上的鎖鏈。
“水中逃脫的意思,這是我出道後的第三場魔術秀……”楊天明若有所思地說道。
“那你趕快解鎖啊!”劉文昊此時發現水在慢慢上漲,用不了多久,水麵就會升到燈泡的位置,那時他們不被淹死也會被電死。
“要等水漲到手腕的位置。”楊天明的手臂與肩同高,看起來就像被釘上十字架了一樣。
“為什麽?”劉文昊不解地問道。
“這種綁住手腕的鎖扣是特製的,鎖芯遇水就會彈開。”楊天明解釋道。
劉文昊估算了一下,從楊天明肩膀到電燈大概隻有五十厘米,按照現在水上漲的速度,鎖芯彈開後約莫一分鍾水麵就會到達燈泡的位置。
“一分鍾的時間,你能打開門嗎?”劉文昊看著集裝箱的門,隻要打開門,把水放掉,他們就能得救。
“我一個人做不到,集裝箱裏的空間遠遠超過舞台表演的水箱,也就意味著水壓更大,你必須和我一起去打開門上的閥門。”楊天明加快了語速,“你會遊泳嗎?”
“會。”
“好,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牢記,待會兒絕不能做錯任何一個步驟,要不然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你說!”劉文昊知道現在是生死關頭,無論他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必須無條件相信楊天明。
“當鎖芯接觸到水時,你會聽到‘哢’一聲,那就意味著鎖芯彈出,這個時候先向前扭動手腕,再向後扭動,鎖具就會脫落。緊接著立刻彎腰下蹲,抓住右腳鎖鏈扯動,脫出右腳後再扯動左腳,絕不能弄反了。行動自由後,先浮出水麵換口氣,然後遊到閥門處,和我一起合力打開門。”
劉文昊在腦海裏反複演練楊天明所說的話,他知道自己一旦出錯就再沒有改正的機會,每一秒都不能被浪費。
水從集裝箱的兩個入水口不斷灌入,水麵迅速上升,很快就從腰部接近肩部。
“準備了。”楊天明撇過頭,看了一眼劉文昊。
劉文昊深吸一口氣,看著楊天明,點點頭。
“哢”一聲,是鎖芯彈出來的聲音。
劉文昊立刻按照楊天明所說,掙脫了手上的鎖鏈,然後鑽入水下,想打開腳上的鎖鏈。
水冰冷刺骨,劉文昊感覺整個身體都僵硬了,因此動作十分緩慢,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沒有這種水下解鎖的經驗。
這邊楊天明已經順利脫身,但劉文昊依舊沒有打開腳上的鎖鏈。
楊天明浮上水麵,換了口氣,看了看劉文昊那邊,又看看閥門那邊,便再次潛入水裏,往劉文昊的方向遊去。
劉文昊已經憋不住氣,他看到楊天明遊過來,忍不住回到水麵,換了口氣。
楊天明迅速幫劉文昊解開了腳上的鎖鏈,他不再換氣,轉身奮力向閥門處遊。
劉文昊緊緊跟在後麵,兩個人來到閥門處。此時,水麵離燈泡隻有兩個手指的距離。
楊天明在水裏打了個手勢,劉文昊點點頭,接著兩個人鑽到拉杆下麵,一起發力,從下往上推拉杆。
就在水要接觸到電線的一刹那間,拉杆“吱呀”一聲被推動,閥門被成功打開,水流急湧,把楊天明和劉文昊推出了集裝箱。
劉文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發現他們正在一個空曠的地下倉庫裏。
地下倉庫以前應該是儲存豬肉的冷庫,如今雖然已經沒有冷氣機,但依舊陰冷。
最令他們震驚的是,這裏還有另一個密封的集裝箱,同樣接著水管和電線。
劉文昊有種不祥的預感,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跑過去斷開集裝箱外的電源,然後關掉水閥。
“有人嗎?”劉文昊用力拍打集裝箱,然後把耳朵貼上去,但什麽也聽不到。他去扳集裝箱門上的鎖扣,但用盡力氣也打不開。
“楊天明,過來搭把手!”劉文昊回頭去看楊天明。
楊天明卻搖搖頭,說道:“沒用的,外麵鎖上以後,隻能從裏麵打開。”
“怎麽可能?”
“這種鎖是為魔術表演設計的。”楊天明站著一動不動。
“可是這裏麵很可能有人!”劉文昊不能就這麽看著,他隻有一個念頭—救人。
“那也是死人了。”楊天明冷漠地說道。
劉文昊並沒有放棄,他圍著集裝箱轉了一圈,發現插進集裝箱的水管接頭處有一個密封圈,是橡膠材質的。他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戶外手電刀,割開密封圈,拉出水管,接著,水從接口處噴湧而出。
過了好一會兒,集裝箱裏的水才徹底排盡。
劉文昊趴在地上,打開電筒照亮,目光透過一兩個拳頭大的洞口,往裏看去。
一張人臉出現在眼前,但此刻,那張臉慘白而僵硬。
“熊星淇!”劉文昊大聲呼叫著,雖然目前並不能確認死者身份,但他直覺集裝箱裏的人就是熊星淇。
楊天明這時走了過來,他並沒有趴下來看屍體,而是說道:“看來凶手真正想殺的人是她。”
劉文昊站起來,他明白楊天明這句話的意思。凶手有一百種方法殺楊天明和自己,卻偏偏用楊天明的魔術,也就意味著對方沒真想殺他們。不過他還是有些想不通:“如果他不想殺我們,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地把我們帶來這裏?”
“貓捉老鼠。”楊天明忽然冷笑道,“他把自己當貓,而我們則是被玩弄的對象。”
劉文昊一時語塞,他並不認同楊天明的說法,但也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這個人用你的魔術殺人,必然和你有關係!到底有哪些人對你的魔術了如指掌?”劉文昊盯著楊天明問道。
“你還是懷疑我?”
“沒有找到凶手前,你依舊是嫌疑人之一。”
楊天明點點頭,來回走了幾步,才說道:“據我所知,對這些魔術如此了解的人,應該有三個,一個是我的妻子,她去世了;還有一個是崔光強,我的助理,不過目前失蹤了;最後一個就是林雪瑤,她如今都還在表演我的魔術。”
“你是想說林雪瑤的嫌疑最大?”劉文昊也懷疑過林雪瑤。
“我隻是回答你的問題。”楊天明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你出獄後,林雪瑤有沒有找過你?”
“有,前幾天她來找過我,希望我將‘火精靈之舞’的設計資料給她。”楊天明直言道,但他並沒有說出林雪瑤曾經告訴他那場大火並非意外的事情。
劉文昊聞言,皺了皺眉頭,他記得林雪瑤否認自己找過楊天明。這麽想來,林雪瑤確實有嫌疑,但她的目的又是什麽呢?如果僅僅是為了“火精靈之舞”的魔術資料,顯然是說不通的。
“我們先出去。”劉文昊必須盡快聯係曹力,對這裏展開全麵的調查。
直到此時,劉文昊才發現,他們想要從地下倉庫出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這裏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門從外麵鎖住,從裏麵一時間找不到辦法打開。他和楊天明試了好幾種方法,都以失敗告終。
兩個人渾身濕透,又餓又冷,不得不先坐下來喘口氣。
“警方不是要求雙人作業嗎?你的搭檔、同事呢?”楊天明坐在地上,身體靠著鐵門,忽然問道。
劉文昊沒想到楊天明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說道:“你說的是常態,但是難免有例外的時候,怎麽,你也怕死嗎?”
“我確實有害怕的事情,但絕不是死亡。”楊天明想也不想就說道。
劉文昊看了一眼楊天明,這個男人看起來冷酷無情,但也有另外一麵。他心裏有數,剛才集裝箱裏的鎖,其實一個人就能打開,但楊天明卻故意說需要兩個人合力才能打開。
楊天明冒險救他,卻不希望他心懷感激,這讓他對楊天明的懷疑少了幾分。
“我進來之前,把定位發給了同事,相信他們很快就會來。”劉文昊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始有節奏地敲打鐵門。
沒過多久,門外也傳來了敲擊聲,跟著就是一陣熟悉的呼喊。
“劉哥,是你嗎?”
“是我,我在裏麵,把門打開!”
“哢嚓”一聲響,厚重的鐵門被打開,門外正是滿頭大汗的吳淑涵。
“劉哥,你怎麽在這裏,沒事吧?”吳淑涵看著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的劉文昊和楊天明,急忙問道。
“你怎麽一個人過來了,曹隊呢?”劉文昊反問道。
“我沒通知曹隊,接到你的定位,我就趕過來了。”吳淑涵舉起手裏握著的手機。
劉文昊拿過吳淑涵的手機,想打電話給曹力,卻發現這裏沒有信號。
“我們出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