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福墓園位於市郊一處依山傍水、風景秀麗的地方。今天並非什麽特殊的日子,墓園裏祭拜的人也不多,偌大的地方顯得有些空曠。
天氣陰沉,陣陣寒風卷起落葉,為墓園平添了幾分悲涼之色。
楊天明手裏拿著一束黃**,沿著台階上行,穿過一片樹林,停在了一個墓區前。
楊天明走進去,來到七排十四列的墓前,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擦拭墓碑,掃淨墓前的落葉,這才擺上自己帶來的**。
墓碑上有一張醒目的照片,照片裏是一位花季少女,笑容甜美,隻是在墓地裏出現這樣的少女,實在讓人扼腕歎息。
“王婷婷……”楊天明長歎一口氣,“對不起,當時的我沒有選擇。”
“你有選擇!”這時樹林裏傳來一個聲音。
楊天明回過頭,看到一個女人從樹林裏走出來,正是張奕蘭。
“你選了你兒子,盡管你最後也沒能救到他!”
這句話就像是匕首,插入了楊天明的胸口,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沉重。
“你做這些事,就是為了報複我嗎?”
“是,但也不全是,那些踩著別人屍體逃走的幸存者,都應該得到教訓!”張奕蘭憤恨地說道。
楊天明看著張奕蘭,沒有再說話。
“那之前,你一直是我們的偶像,我們的宿舍裏貼著你的海報,為了看你那場演出,我們兩個人花了幾乎一個月的工資。”張奕蘭說著走到王婷婷的墓碑前,慢慢蹲下來,輕輕撫摸墓碑上的照片,“而你,竟然見死不救!如果當時你花哪怕十秒,不,五秒就夠了,或許婷婷她就不會出事……”
“人死不能複生,你說的這些毫無意義,隻是你的假設,而你卻為此傷害了更多無辜的人。”楊天明打斷了情緒激動的張奕蘭。
“沒有意義?她對我而言就是生命的全部意義!”張奕蘭看著王婷婷的照片,忽然流下了眼淚。
楊天明沉默了片刻,說道:“你跟蹤我到這裏來,肯定不是想聽我道歉的,你究竟要怎麽樣才肯罷休?殺了我嗎?”
張奕蘭此時卻笑了起來:“我怎麽會殺你呢?讓你活著就是最好的報複了。”
楊天明聞言,臉上扭曲的五官不自然地**了幾下。
張奕蘭看到楊天明的樣子,頓時有了複仇的快感,繼續說道:“我想給你一個機會,一個發現真相並贖罪的機會。”
“你是說你知道那場大火的真相?”楊天明說著向張奕蘭的方向走了一步。
“不錯。”張奕蘭幹脆地說道。
楊天明眼角**,不過他仔細一想,張奕蘭恐怕在騙他:“造成那場大火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如果你真的知道是誰,為什麽不把他公布於眾,又或者報複他?”
張奕蘭笑了。
“這場表演才剛剛開始,你就急不可耐地想要揭秘了。”說著,張奕蘭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折疊的海報,然後緩緩打開。
這張海報已經發黃脫色,看起來有些陳舊,上麵的人正是楊天明。
海報上的楊天明英俊瀟灑,手裏拿著魔術棒,看起來就像電影裏無所不能的魔法師。
張奕蘭用兩根手指夾著海報,輕輕一抖,海報立刻被點燃。
火焰蔓延,海報瞬間消失在火光之中,與此同時,張奕蘭的手裏多了一張卡片。
“你這蹩腳的魔術還要再練練,動作實在太慢,容易讓人看到海報後麵的引線。”楊天明一句話就點破了張奕蘭的魔術。
張奕蘭沒有被楊天明的話激怒,她隻是晃了晃手裏的卡片。
“真正的魔術在這裏。”張奕蘭手中的卡片消失了。
楊天明冷笑一下,把手伸入自己的口袋,取出了卡片。
這是一張邀請卡,正麵寫著:Magic Show,反麵寫著:11月20日20:00,下麵還有一個圖案,是一條蛇纏著一個雙頭人,造型極其詭異。
“你要是想知道真相,就來吧。”張奕蘭從楊天明身邊走過。
“我現在留下你,難道不能問出真相嗎?”楊天明目露凶光,威脅道。
“你可以試試,但我保證你會後悔。”張奕蘭停下腳步,看著楊天明。
楊天明把目光投向樹林,那裏有人影晃動。
他不是警察,他沒有權力抓張奕蘭,劉文昊也不在,他大概無法一人對抗她的同夥們,隻能眼睜睜錯失這一機會。
楊天明看著張奕蘭漸行漸遠的背影,喃喃地說道:“你忘了,我才是真正的魔術師。”
劉文昊和吳淑涵花了一些時間整理了第二人民醫院心理科人員的信息,並逐一排查這些人中有沒有國際馬戲劇院大火中受害者的家屬。可調查結果令人失望,這些人裏沒有一個和那場大火有關聯。
“會不會有遺漏?”吳淑涵有些不甘心。
“我再三核實過,這是近六年來心理科所有的工作人員,清潔工都沒有放過一個。”劉文昊搖搖頭。
“那或許不是心理科的人,理論上來說,隻要是能混進檔案室的人,都能拿到這些病曆。”吳淑涵猜測到。
病曆上詳細記錄了讓患者產生心理問題的遭遇,包括很多細節,所以部分病曆中記錄著這些患者的逃生經曆。
比如陳茜雲,她的病曆裏記錄了她在逃生過程中推倒了另外一個女人。這件事讓她很後悔,她甚至不知道那個女人長什麽樣子,叫什麽,是否活了下來。那段時間,她每晚都會夢見一個看不見臉的女人在火焰中追殺她。
凶手隻要拿到這些病曆,就可以從中找出究竟哪些人在大火中做了虧心事,從而挑選自己的報複對象。
“除了醫院的工作人員,還有病人……”劉文昊似乎想起了什麽,他重新拿出這些病曆,“這些接受心理治療的幸存者,可能同時是死者家屬。”
在堆積如山的病曆中,他們重新翻找起來。
“這裏,劉哥,我找到了。”吳淑涵高興地拿起一份病曆。
劉文昊連忙拿過來看,果然,這份病曆上所寫的內容可以證實患者是一名死者的家屬。
患者名叫方梅,女,那年六十五歲。她的獨子宋大海在大火中喪生,讓她悲痛欲絕,一度拒絕進食,所以家裏人送她來做心理康複。
劉文昊和楊天明解救幸存者那晚,警方也找方梅了解過情況,不過她年事已高,住在養老院,一問三不知。
看完所有病曆資料後,劉文昊和吳淑涵隻發現方梅一個人是死者家屬。
“我們去見見她。”劉文昊感覺曙光就在眼前。
方梅住在市區內一家私人養老院,環境優美,設施齊全,還有專人護理。養老院護理費高昂,不是普通人能夠承擔的。
根據資料顯示,方梅退休前是外資企業的高管,年收入過百萬。她的丈夫因為兒子離世,傷心過度,一天夜裏酒後駕車出了事故。如今就剩下她一個人,所以住進了養老院。
走進養老院,劉文昊和吳淑涵確實開了眼界,這裏就像配備了醫生和護理人員的五星級酒店。
“在這裏養老也太爽了吧!”吳淑涵忍不住羨慕道。
劉文昊笑著搖搖頭,一聽就知道吳淑涵這丫頭對這種等級的養老院價格沒做功課。
方梅住在一間複式套房裏,裝修精致典雅。他們來之前已經聯係了養老院,也征得了方梅的同意,到房門口,劉文昊按了按門鈴。
方梅在房間的可視門鈴上看到了劉文昊和吳淑涵,她按下開門鍵,隻聽“哢”一聲,門自動打開了。
方梅穿著黑色的呢子外套,戴灰色圍巾、金邊眼鏡,銀色白發束成一團,看起來高貴典雅。
“劉警官、吳警官,請坐,我讓人為你們準備了熱紅茶和點心。”方梅坐在搖椅上,沒有起身,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一個長方形桌子。
桌上擺著熱茶和茶點,旁邊還有兩張椅子。
劉文昊和吳淑涵兩個人坐下來,但並沒有去喝茶。
“方阿姨,打擾了,我們這次來,是想了解有關你兒子的事情。”劉文昊開門見山地說道。
吳淑涵坐在旁邊,心裏“咯噔”一下,覺得劉文昊直接問一個老人的傷心往事未免有些無情。
方梅的身體微微一顫,不過她還是深吸一口氣,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兒子的事情,你們恐怕比我還清楚,想問什麽就直接一點吧。”
“好的,火災發生的那年,您是不是參加過心理治療,在第二人民醫院心理科?”
方梅點點頭,說道:“去過。”
“治療期間,您有沒有接觸過其他火災幸存者?”劉文昊循序漸進地問道。
“為了保護患者隱私,所有治療都是一對一進行的,你們明白的。”
“幾天前,一位名叫蔡光啟的男性被人推下樓摔死。”劉文昊冷不丁地提起蔡光啟,想要試探方梅的反應。
方梅麵無表情,神態平靜如水。
劉文昊停頓了片刻,見方梅並無反應,便繼續說道:“我們調查到蔡光啟是國際馬戲劇院大火的幸存者,他也參加過第二人民醫院的心理治療,你們倆還是同一個醫生,更重要的事情是—”
劉文昊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他發現方梅的手在微微顫抖。
“更重要的事情是,蔡光啟跟您兒子的死有莫大的關係。”
劉文昊這句話一出口,方梅再也無法維持剛才的鎮定,麵帶怒氣地說道:“劉警官,我想請你說說,蔡光啟和我兒子的不幸遭遇有什麽關係?是他放的火嗎?”
“蔡光啟和宋大海的位子靠在一起,大火發生後,他們被困在原地,房頂的鋼架斷裂,蔡光啟為了活命,拖拽宋大海擋住了鋼架……”
“殺得好!”方梅打斷了劉文昊的講述,“這種畜生早就該死了,還讓他多活了五年!”
劉文昊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剛才還溫文爾雅的老人忽然間充滿了戾氣。
他思索了一會兒,拿起麵前的茶杯,喝了口茶,慢慢說道:“警方有理由懷疑你參與了連環謀殺案,這就是我們來這裏的原因。”
“你們的推測沒錯,我每次去會麵都會趁醫生離開辦公室的時候,用手機拍下幾頁病曆檔案,漸漸地所有病曆檔案都被我拿到手了,我把這些資料給了徐修武,他沒有令我失望,蔡光啟的死令我很欣慰。”方梅說話的語速不快,聲音也不大,但是字字清晰。
劉文昊沒有想到她承認得如此爽快,一時間有些意外。
“就憑你和徐修武兩個人幹不了這麽大的案子,還有誰?”劉文昊質問道。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我是知道的,但我都這把年紀了,別說我不知道了,就算知道,我也不會說啊。”
“方阿姨,那些人雖然有過錯,但罪不至死,更何況還有許多無辜的人也受到了牽連,製造大火的元凶才是罪魁禍首。”劉文昊勸說道。
“放火的人固然可惡,但是這些人就無辜嗎?你肯定看過事故報告,死亡的三十七人中真正被火燒死的有幾個?我告訴你,是七個,隻有七個人是因為大火和濃煙而死的,剩下三十個人的死亡都是踩踏和外傷導致的!三十七人裏老人、婦女和兒童占大多數,你告訴我,那些自私無恥之徒,那些踩著老弱婦孺的身體逃跑、製造混亂的人該不該受到懲罰?”方梅說到這裏,扶著拐杖站起來,宛如萬軍之中持劍而立的戰士。
劉文昊一時無言以對,他看過報告,事實確實如此。
“方阿姨,無論什麽理由,都不能以私刑來解決問題,那隻會造就更多的無序和混亂,違法者由法律懲處,無德者由社會譴責,我堅信隻有如此,世界才能變得更加美好!”吳淑涵不知道該怎麽勸說這位老人,但還是努力地組織語言。
方梅聽到吳淑涵的話笑了,她再次坐下來,躺在了椅子上。
劉文昊忽然間想到了什麽,急忙對吳淑涵說道:“快打急救電話!叫樓下醫生也過來!”
說完,他一個箭步,衝到方梅身邊。
“方阿姨,別做傻事!”劉文昊試圖撬開方梅的嘴,但為時已晚,方梅的臉色蒼白,毒藥已經起效。
“你們來得也好,我走的時候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方梅說完,閉上了眼睛。
急救人員把方梅送去了醫院,醫生能否把她搶救回來,暫時無人知曉。
劉文昊和吳淑涵心情沉重,一方麵是因為方梅的自殺,另一方麵則是因為方梅所說的話。
隨後他們搜查了方梅的公寓,在方梅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張奇怪的卡片。
這是一張邀請卡,正麵寫著:Magic Show,反麵寫著:11月20日20:00,下麵還有一條蛇纏著一個雙頭人的詭異圖案。
“二十號,那不就是明天嗎?怎麽沒有地址?”吳淑涵看到劉文昊手裏的卡片,忍不住問道。
“這卡片看起來像是專門留給我們的。”
“既然有心留給我們,又不告訴我們具體地址,還要猜謎語。”吳淑涵皺了皺眉頭。
“蛇與雙頭人應該就是地址……”劉文昊若有所思地說道。
“漢昌市哪有這樣的鬼地方?”
“他們有心留下這張卡片肯定是希望我們去,所以即使現在不告訴我們,到時候他們也會通過某種方式告訴我們。”
“如果我們能提前找到位置,不就可以甕中捉鱉嗎?”
“理論上是這樣……”
“劉哥,把卡片給我,我想想辦法。”吳淑涵自告奮勇道。
劉文昊把卡片遞給吳淑涵,他忽然想起了葉波和林雪瑤。
那天被楊天明的電話叫走了,他還沒來得及查這兩個人的關係呢!
葉波後來給曹力打了好幾次電話,但他都沒接,好不容易接了一次,也說照片的鑒定結果還沒出來,技術處的同事太忙了,讓他別急,要再等幾天。他覺得曹力在忽悠他,又或者在隱瞞什麽,但他也沒辦法,打算再等兩天。如果曹力再不給他一個交代,他就去找其他人做鑒定。不過他沒想到劉文昊會主動給他打電話,並約他在西堤酒吧見麵。
西堤酒吧開業十幾年了,劉文昊和葉亞丹以前常去那裏玩,酒吧不大,但老板隨和,每周會有幾個民謠歌手去那裏駐唱。
葉波來到酒吧,劉文昊正坐在角落裏等他。他徑直走過去,並沒有坐下,而是盯著劉文昊說道:“你想說什麽?”
劉文昊沒有回話,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我們這麽久沒見了,要說的話可不少,你想知道的事情,還有我想知道的事情,今天都可以好好談一談。”說完,劉文昊給葉波也倒了一杯酒。
葉波遲疑了片刻,還是坐了下來。
“你要是想忽悠我,就省了這個心。”葉波說著,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你找曹力鑒定的那張照片是真的,那天我確實在開場前去過國際馬戲劇院。”劉文昊不緊不慢地說道。
葉波聞言就像被點燃的爆竹,一下子抓住了劉文昊的衣領:“那你還騙我!”
劉文昊推開葉波的手,整了整衣服。
“你年紀也不小了,成熟一點,我既然告訴你,自然有原因。”
“難怪曹力說話吞吞吐吐的,你最好把話說清楚,別想再騙我。”
劉文昊拿起酒杯,也一口喝完了杯中酒,回憶混著烈酒,一起湧上心頭。
六年前,劉文昊剛被提拔為刑偵大隊隊長,又接連遇到好幾起大案,他連睡覺的時間都很少,更別提做其他事情了。
剛開始,葉亞丹還是挺理解劉文昊的,但時間長了,難免積累了許多不滿情緒。更令葉亞丹難以接受的事情是他們的婚期被一拖再拖,讓她倍感冷落。
恰好在此時,一位優秀男士開始追求她。最終,那位男士無微不至的關心讓她決定與劉文昊分手,開始新的生活。
劉文昊沒辦法接受,希望葉亞丹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丹丹,我們可以重新來過,我休假,我們出去旅遊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麗江嗎?留下來,求你了。”劉文昊拉住葉亞丹的手,急得就像是無助的孩子。
“劉文昊,你成熟一點,我們的生活步調完全不一致,不適合長期生活在一起,勉強在一起還有什麽意義。”葉亞丹掙脫了劉文昊的手,“不要再來找我了,過段時間我會跟他一起出國。”
說完,葉亞丹拖著箱子,決絕地離開了。
“那段時間,丹丹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消息,我查到她和那個男人去看演出,所以就跟了去,想再找她談談,可沒想到劇院裏發生了意外……”劉文昊說到這裏,又喝了一杯酒。
“我姐從沒和我說過這事……難怪那時候我覺得她有些不一樣……”葉波想起姐姐那時對劉文昊態度的轉變,總算明白發生了什麽。
“你姐人也走了,我不想再談這些私人感情,所以才沒說,並非有意隱瞞什麽。”
“你說的這些,有什麽證據?”
劉文昊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到桌子上。
照片是夜晚拍的,光線不太好,街道旁的霓虹燈牌下,葉亞丹抱著一個男人,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男人的臉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出絕對不是劉文昊。
“那,那當時發生火災,你為什麽不想辦法救我姐姐,還是你為這事耿耿於懷,見死不救?”葉波忽然少了一些底氣,不過他還是忍不住質問道。
“我當時沒買票,根本進不去,等我發現劇院裏麵起火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劉文昊麵帶苦澀地搖搖頭。
葉波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喝酒。
“好了,現在我問你,這張照片是怎麽來的?”劉文昊問道。
“一個匿名郵箱發給我的。”
“匿名郵箱?對方知道你的電子郵箱?”劉文昊手裏握著酒杯,輕輕轉動。
葉波若有所思,沒有理會劉文昊的問題,反問道:“他為什麽給我發這張照片,有什麽目的,想讓我給你找點麻煩?”
“這場大火造成三十七人喪生,最近又發生多起與之相關的命案,你如果沒什麽事,盡快離開這裏。”劉文昊勸道。
葉波沒想到事情這麽複雜,他喝了杯酒,點點頭,算是答應了劉文昊。
“還有一件事,你跟林雪瑤是什麽關係?”劉文昊問道。
葉波嘴裏的酒差點兒噴出來,他勉強咽下去,然後咳了幾聲,才說道:“你查我?”
“林雪瑤是我們調查的嫌疑人之一。”劉文昊隱瞞了自己去找葉波的事情。
“她是嫌疑人?怎麽可能?”葉波沒有否認他和林雪瑤認識,但不相信林雪瑤是嫌疑人。
“她曾經是楊天明的助手,跟楊天明的關係也不一般,涉案的事情我沒法和你說。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葉波知道林雪瑤和楊天明的關係,但那時候她已經辭職了,不可能和火災有任何關係,更不可能和現在的謀殺案有關係。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們會不會搞錯了?”
“不說這些,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劉文昊繼續追問道。
“我在美國工作的公司與她的公司是合作夥伴,她來紐約參加一個洽談會,我負責公司的翻譯以及接待工作,我們就認識了。”葉波回憶起他和林雪瑤的相識,忍不住露出笑容。
劉文昊一看葉波的樣子,就知道他現在深陷情網,恐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讓他信服的。
“林雪瑤有沒有找你問過我的事情?又或者談過那場大火?關於楊天明的事情她提過嗎?”劉文昊拋出一連串問題。
葉波想了想,搖搖頭,說道:“她從沒提起過這些事情,我想你多心了。”
劉文昊又喝了杯酒,葉波的回答反而讓他覺得林雪瑤有問題,很明顯,她是在有意回避這些話題,不想讓葉波知道。
“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好自為之。”劉文昊站起來,給葉波留下一句忠告,走出了酒吧。
外麵下著小雨,星星點點打在劉文昊的臉上,讓他透了口氣,今夜或許會是一個安靜的夜晚。
四十八小時到了,王愛國從分局拘留室裏出來了。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可以證明他殺了崔光強或是貪汙了馬戲團的公款,警方也沒有理由再繼續扣留他,讓他辦完手續後,就放了他。
時間太晚,一路上幾乎看不到出租車。
王愛國拖著行李,沿著公路走了十幾分鍾,才看到一輛空出租車路過。他急忙揮手,出租車緩緩停靠在了路邊。
王愛國喘著粗氣,讓司機打開後備廂,先把行李放進去,這才坐進後座。
“師傅,麻煩了,去皇廷酒店。”王愛國想好好休息一下,多花點錢也不在乎了,這幾天他可憋屈壞了,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餿味。
司機沒有說話,開車上了公路。
王愛國看見後座的杯架上放著兩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頓時感覺口渴,於是順手拿起一瓶,問道:“師傅,這水賣嗎?”
“乘客免費。”司機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一開口才知道是個女人。
“你們這出租車公司的服務越來越好了。”王愛國恭維了一句,笑著打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大口水,然後長舒一口氣,靠在後座上,準備休息一會兒。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王愛國一眼,慢悠悠地說道:“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你,你是……”王愛國一驚,司機的聲音他聽著耳熟。
司機摘下口罩,回頭看了王愛國一眼。
“周美琴!”王愛國驚道。
“王團長,好久不見了。”周美琴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王愛國卻好像見了鬼一樣,嚇得冷汗直冒,吞吞吐吐地說道:“你,你別搞我,我要下車,我什麽也沒說……”
“一會兒就到了。”周美琴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道。
王愛國想去拉車門,卻忽然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眼皮也越來越重,眼前的事物漸漸模糊……
楊天明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張奕蘭給的邀請卡。
卡片是用某本雜誌上的空白部分加工而成的,如此一來,就沒法從卡片的材料上獲得更多線索。張奕蘭的心思如此縝密,令他不得不佩服。
唯一可以猜測的部分隻能是卡片上的圖案,一個被蛇纏繞的雙頭人。
楊天明用放大鏡查看圖案,看起來是用鋼筆手繪的,不知道是不是張奕蘭畫的,又或者另有其人。他現在很確定張奕蘭還有同夥,那天在墓地,他看到有人埋伏在樹林裏。
這個圖案並不算十分特別,許多神話故事或者傳說裏都出現過蛇與雙頭人,不過卡片上的圖案肯定不是想講述什麽神話故事,而是一種隱喻,就像是上次徐修武設置的謎語。
楊天明思考了許久,但始終沒找到要領,忽然,他想到了什麽,撥通了電話:“我收到了一張卡片,蛇與雙頭人,或許你知道這個圖案的意思……”
北屯村是一個近乎荒廢的村子,一麵靠山,一麵靠水,進出村隻有一條路,村內建築都是老宅,小巷子曲裏拐彎,外人走進去十有八九得迷路。
村民們早已集體搬遷,但是這幾天村裏卻格外熱鬧,在進村的路上,還有三三兩兩的人在放哨,對陌生的車輛進行檢查。
劉文昊開的車也被攔了下來。
“師傅,這邊修路,走不了了。”兩個看起來流裏流氣的青年攔下劉文昊的車,其中一個高個的青年喊道。
劉文昊放下車窗,笑著說道:“我是來玩的。”
兩個青年打量了一下劉文昊,問道:“誰介紹你來的?”
“老紅薯。”劉文昊熟練地對上了暗號。
“老板裏麵請,村口有停車的位置,下了車有人帶路,玩得開心。”高個青年說著揮手放行。
劉文昊把車停在村口,下來後,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上來帶路。
他跟著男人在村子裏七拐八拐,最終來到一間大宅門口,這裏看起來像是村民們以前集會的地方。
男人敲了五下門,三重兩輕,片刻後,有人打開門,屋內傳出喧鬧的聲音,呼喊、叫罵聲不絕於耳。
原來這裏是一個地下賭場,牌九、輪盤、撲克等應有盡有。
劉文昊走進去,換了一些籌碼,找了一桌百家樂坐下,一邊下注,一邊留心觀察四周。整個賭場大概有五六百平方米,作為地下賭場來說已經不算小了,四周遍布監控攝像頭和看場的馬仔。
劉文昊已經大體摸清了情況,又假意下了幾注,輸掉後,罵罵咧咧站起來,就像一個標準的賭徒。
“兄弟,哪裏能借點錢?”劉文昊走到一個看場馬仔身邊。
“借多少?”馬仔見怪不怪。
“二十萬。”劉文昊獅子大開口道。
“老哥玩得挺大啊,這個數目要去那邊找經理。”馬仔指了指賭場裏麵,那裏站著一個戴眼鏡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負責人。
劉文昊從眾多賭客中擠出來,走到經理跟前。
“我想借二十萬。”劉文昊開門見山地說道。
經理扶了扶眼鏡,上下打量了劉文昊一下。
“帶身份證了嗎?”
“帶了。”劉文昊點點頭。
“跟我來。”經理轉身往一扇木門走去,木門後是一條狹長的走廊。他們穿過走廊,來到一間獨立的宅院前,宅院門口站著兩個彪悍的打手。
其中一個打手上來想搜劉文昊的身,劉文昊擋住對方的手,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規矩。”經理說道。
劉文昊身上藏著槍,哪能讓對方搜身,嘴裏說“好”的同時,一拳擊中了打手的喉結,緊接著不等另一個打手反應過來,回身一腳踢中了對方的小腹。
兩個打手瞬間痛苦地癱倒在地,經理哪能想到劉文昊竟然敢在這裏動手,一時目瞪口呆。
劉文昊也懶得理他,一腳踹開門。
房間裏至少有十幾個人,幾張桌子上擺著五台點鈔機,一張張紅色的鈔票被清點數量後捆成一紮,擺在旁邊。
最裏麵有一張老板桌,後麵坐著一個體型彪悍的光頭男人。光頭男人脖掛大金鏈,手戴大金表,腳翹在桌子上,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劉文昊破門而入,屋裏所有人都是一愣,馬上就抄起家夥,圍了上去。
“都別動!”劉文昊二話不說掏出槍。
圍上來的人立刻停下了動作,但並沒有逃散,畢竟劉文昊隻有一個人。
見狀,光頭男人站起來,推開其他人,走了出來。
“呦,這不是劉隊嗎?”光頭男看見劉文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劉隊,不用搞這麽誇張吧?”
光頭男一邊說,一邊示意手下把家夥都放下。
劉文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光頭男麵前,用槍頂住對方的頭。
“讓你的人都出去。”
“劉隊,你就六發子彈,我這裏可有十幾個人!”
“是嗎?你問問他們誰想做剩下的五個人。”
光頭男皺了皺眉頭,揮揮手,示意手下退出去。
不一會兒,屋子裏的人都走完了。
劉文昊把光頭摁在桌子上,然後扯下他的衣領。光頭男的後頸上有一個文身,圖案正是一個被蛇纏繞的雙頭人,與那張邀請卡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山鬼,是不是你在背後搞鬼,信不信我現在就斃了你!”
“劉隊,您這是鬧哪一出,我們都有五六年沒見過麵了,我哪敢惹您啊。”山鬼人雖然被摁住,臉上卻沒有半點懼色。
劉文昊拿出張奕蘭的照片,放到山鬼麵前。
“認識她嗎?”
“不認識。”
“看清楚點!”
“真不認識……”
“這個圖你總認識吧?”劉文昊拿出邀請卡上的圖案給山鬼看。
“這個不就是我脖子上的文身嗎?”山鬼抬抬手,“劉隊,您先把槍挪開,有話好說……當年我可是幫過您忙的……”
“少跟我來這一套。”劉文昊不但沒把槍挪開,反而還打開了保險,“我問你,最近有誰找你問過我的事情?”
“沒有啊……”山鬼忽然話音一轉,“劉隊,不會是有人抓著你把柄了吧,那可跟我沒關係!”
“問你什麽說什麽!”劉文昊用槍把狠狠砸了山鬼一下。
山鬼“嗷”地叫了一聲,他這才發現劉文昊來真的。
“真沒說,那件事要傳出去,我也沒好果子吃啊……”
“你再想想,最近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沒有?”
“不尋常?”山鬼扭過頭,看著劉文昊。
劉文昊鬆開了山鬼,收起槍,點了點頭,提醒道:“跟你的文身有關的。”
山鬼甩了甩被扭疼的手腕,說道:“如果是跟這個文身有關,那還真有件事,前兩天,有個人來問我這文身是在哪裏文的。”
“什麽人問你?”
“一個賊靚的妹子。”山鬼說著就猥瑣地笑了起來。
“那你告訴她了嗎?”
“南街一品,手藝確實不錯。”
“那女人長……”劉文昊話還沒說完,外麵傳來了警笛聲。
劉文昊進來後,就給曹力發了信息,讓他帶人來查抄地下賭場。
“他媽的,劉文昊,你來真的?”山鬼聞聲,大驚失色。
“什麽真的假的,我是兵,你是賊!”
“你大爺!”山鬼猛地發力,一拳打中劉文昊的臉頰,跟著一腳把他踹倒在地,然後轉身就跑。
劉文昊舉起槍,扣動扳機,山鬼倒在了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