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東縣被稱為漢昌市的後花園,這裏山清水秀,空氣清新。縣城雖然不大,但是建設得有模有樣。
劉文昊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建農銀行,林雪瑤正在銀行大堂等著他們。
會麵後,劉文昊詳細詢問了林雪瑤有關馬戲團團長王愛國的情況。林雪瑤向他們大致說明了情況,並催促劉文昊他們盡快查看監控。
劉文昊和銀行安保負責人溝通後,獲準查看監控錄像。他們準備跟著保安進入監控室時,吳淑涵攔住了林雪瑤:“林總,警方辦案,你先在外麵等一下。”
“吳警官,我熟悉崔光強,讓我進去吧。”
“對不起,警方辦案有規定。”
“劉警官……”林雪瑤把目光投向劉文昊。
“你耐心等一下,有什麽問題我們會再和你溝通,感謝你的配合。”劉文昊也婉拒了林雪瑤。
距離匯款日期已經過去了半年多,幸虧這家銀行的監控保存得比較久,不然他們恐怕無法找到那日的監控。
劉文昊他們兩個人盯著屏幕,尋找崔光強的身影。
但他們沒有找到崔光強,卻看到了另外一個熟悉的身影—熊星淇。
熊星淇怎麽會給王愛國匯款,她又怎麽知道崔光強欠王愛國錢,難道她和崔光強認識?
“劉哥,熊星淇和崔光強是一夥人,而徐修武又是劇院大火的受害者家屬,連環凶殺案和當年的劇院火災關係越來越緊密了。”吳淑涵推測道。
劉文昊早就覺察到了這一點,所有一切,都是衝著那場大火而來。
“但有件事很難解釋,從目前的調查情況來看,三位受害者都與楊天明甚至和那場大火毫無關係,凶手為什麽找他們下手?”
吳淑涵一時語塞。
“劉哥,還有外麵那個林雪瑤,她到底安的什麽心?真的隻是想要得到楊天明的魔術嗎?”沉默了一會兒,吳淑涵又補充道。
“你剛才做得很好,林雪瑤費心費力找崔光強,肯定不是為了幫我們破案,不過不用擔心,狐狸尾巴總有露出來的時候。”劉文昊一邊說,一邊把熊星淇匯款的視頻拷貝下來。
劉文昊和吳淑涵從監控室裏出來,林雪瑤依舊站在門口等著他們。
“是崔光強嗎?”林雪瑤急忙上前問道。
劉文昊搖搖頭。
“我們也想找你談談。”劉文昊夾著包,指了指外麵,“這裏不適合,我們旁邊坐一下。”
三人來到銀行旁邊的奶茶店,找了空位子坐下來。
劉文昊拿出一張熊星淇的證件照給林雪瑤看。
“你再仔細看看,認不認識這個女人?”劉文昊問道。
林雪瑤看又是上次問過的那個女孩的照片,隨即搖搖頭。她想了想說道:“她是跟崔光強有什麽關係嗎?這女孩會不會是他女兒?”
吳淑涵搖頭否認。
“那我就不知道了,難道是他新交的女朋友?畢竟他離婚都好幾年了。”林雪瑤猜測道。
劉文昊和吳淑涵倒也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雖然他們的年齡有一定差距。
劉文昊原本以為這次可以找到崔光強的蹤跡,但兜兜轉轉,線索還是回到了原點。
警方對熊星淇的調查不可謂不徹底,但卻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他們遺漏了什麽?
熊星淇十八歲高中畢業,沒有考大學就出來參加工作,工作經曆十分簡單,在一家書店做營業員,一幹就是兩年,直到她失蹤。
關於失蹤,崔光強和熊星淇倒是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他們消失得很徹底,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而在當今社會,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
他們需要改名換姓,完全杜絕使用以前的身份證件、支付賬號和銀行卡才有可能。一般情況下,隻有亡命天涯的罪犯才會這麽幹。
劉文昊想不明白,他辦了不少大案,也從未碰到過這樣的怪事。
林雪瑤也難掩失望之情,起身告辭。
劉文昊和吳淑涵雖然對林雪瑤也抱有懷疑,但眼下再問什麽也沒有意義,隻能等待新的線索。現在他們打算去找馬戲團的王團長,了解一下楊天明、崔光強和林雪瑤的往事。
晚上,王愛國自己煮了電火鍋,取出一瓶白酒,打開電視,調出最愛看的電視劇回放,一個人倒也不寂寞。
三杯酒下肚,他渾身都暖和起來,喝著小酒,看著喜劇,別提有多愜意。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啪”的一聲,停電了。
“狗日的,又停電!”
王愛國拿出手機照亮周圍,走到雜物櫃前,從裏麵找出一根蠟燭。接著他去拿打火機,可打火機卻不見了蹤影。
“咦,打火機呢?”
王愛國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老花鏡戴上,視線好了不少,他舉起手機,又在旁邊的櫃子裏尋找打火機。
不過他還沒找到打火機,就聽到電話響了起來。
王愛國嚇了一跳,在黑漆漆的屋子裏,這電話鈴聲分外刺耳。
他接起電話,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崔光強!”王愛國脫口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王團長,我來找你了。”崔光強開口說道。
王愛國嚇得臉色蒼白,連退幾步,差點兒被身後的椅子絆倒。
恰好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王愛國嚇得一哆嗦,抄起身邊的酒瓶,戰戰兢兢地躲到了桌子下麵。
這時屋裏的燈突然亮了起來,電話斷掉了。
“王愛國團長,在嗎?我們是警察。”敲門的人正是劉文昊和吳淑涵。
王愛國這才慢慢從桌子下麵爬出來,應了一聲:“等一下。”
透過門上的貓眼,王愛國看到了劉文昊和吳淑涵。
“有證件嗎?”
劉文昊從包裏拿出警察證,舉到貓眼前。
王愛國深吸一口氣,放下酒瓶,把門打開了。
“兩位警官,這麽晚有什麽事情嗎?”
“你先把電磁爐關了。”劉文昊指了指已經快燒幹的火鍋。
王愛國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沒注意,鍋裏本就所剩不多的湯要燒幹了,他連忙上前關掉電磁爐。
“剛才停了一會兒電,弄得我手忙腳亂的。”王愛國擦擦額頭的汗,急忙扶起椅子,又撿起地上的蠟燭,關掉了電視機。
“王團長,我們這次過來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楊天明、崔光強和林雪瑤的事情。”劉文昊這才道明來意。
“坐下來再說,你們喝水嗎?”
“不用客氣了。”劉文昊說著就和吳淑涵坐了下來。
“他們都是年輕有為的好同誌啊!”王愛國也坐下來,取下眼鏡擦了擦。
“我們從林雪瑤那裏了解到,崔光強曾經威脅過楊天明,要毀了他,所以我們想了解一下他們的關係。”劉文昊說道。
“這個小林應該比我清楚啊。”王愛國似乎不願意談論他們的事情。
“警方不能隻聽一麵之詞,我們也會找其他人來了解情況。”劉文昊解釋道。
王愛國點點頭,說了一些有關楊天明他們的過往,大多都是劉文昊他們已經知道的事情。
“依我看,兩個才華不相伯仲的人,一個平步青雲,另一個卻墜入泥塵,難免會生出一些嫉妒怨恨,但也不至於殺人放火,就算他真說過那些話估計也都是氣話。”王愛國絮絮叨叨說了一大段往事後,總結道。
“林雪瑤和他們之間有沒有感情糾葛?”這時吳淑涵突然問道。
王愛國曖昧地笑了笑,說道:“小林那時候還是個小女孩,楊天明又英俊瀟灑,有點愛慕之情也是正常的,不過楊天明有家室,他們應該不會有什麽。”
“應該?看來您不是很確定。”吳淑涵質疑道。
“男女私情,你們還是當麵問他們才好。”
“王團長,崔光強當年找你借錢是為什麽呢?”劉文昊沒有過多糾結他們之間的感情問題。
“他說與人合夥做生意,需要資金周轉,我就借了他八萬多。”
“王團長仗義啊。”劉文昊稱讚道。
“都是老同事,能幫一把是一把。”王愛國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可是據我所知,那時候馬戲團已經解散了,王團長的收入也不高啊,一下子借出去八萬多,會不會有壓力?”劉文昊突然話鋒一轉,問道。
王愛國沒想到劉文昊會這麽問,麵色有些難看:“積蓄總是有一些的。”
“原來如此,對了,楊天明和崔光強的離開,對馬戲團的影響大嗎?”劉文昊轉而又問道。
“影響肯定是有的,但是馬戲團的解散是多方麵的原因,他們在與不在,馬戲團解散都是必然的。”王愛國歎口氣。
“多謝王團長今天抽空配合調查,這是我們的聯係方式,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們。”劉文昊從包裏拿出紙筆,寫下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好的。”王愛國收下了字條。
劉文昊和吳淑涵起身告辭,離開了王愛國的家。
“我們剛才來的時候,整棟樓都有電,為什麽王愛國說他的房間停電了?”劉文昊看了看走廊,“走,我們去看看配電箱。”
劉文昊他們來到安全過道,找到配電箱,打開蓋子,查看王愛國家的電表,一眼看上去並無異常。
“會不會是他家電器短路了?”吳淑涵推測道。
“如果是那樣,王愛國應該會換保險絲,很顯然他還沒這麽做,電就來了。”說著,劉文昊用手機電筒照著配電箱,蹲下來檢查線纜。
“你看這裏,線纜皮被刺穿,有人用外接設備控製過王愛國家裏的供電。”劉文昊指著線纜說道。
吳淑涵也看到了線纜上的刺穿痕跡,問道:“什麽人會幹這種事,偷電?”
劉文昊知道吳淑涵是開玩笑,所以他沒回話,腦子裏想著這事的蹊蹺之處。
“或許是因為我們來了,對方才撤離現場。”劉文昊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麽說王愛國有危險?”吳淑涵有些擔心。
“王愛國的家裏一定發生過什麽事情,椅子倒地、蠟燭掉落、火鍋裏的水燒幹他也沒發覺,還有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雜物……王愛國沒說實話,他在隱瞞什麽事情。”劉文昊推理道。
“再去找他!”吳淑涵提議道。
“要他自己願意說才行,我們去外麵車上等一下,這個王團長今晚大概不敢在家裏住了。”劉文昊說著關上了配電箱的門。
吳淑涵有些不解,不過她還是跟著劉文昊回到車上,等著看王愛國究竟會不會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吳淑涵的眼睛緊緊盯著小區門口。可是半個小時後,王愛國仍然沒有出現,她懷疑劉文昊可能推測錯了,又不好意思開口。
劉文昊卻不著急,而是去旁邊的咖啡店買了兩杯拿鐵和一袋牛角麵包。
“別急,咱們邊吃邊等。”
“嗯,謝謝劉哥。”
他們兩個人坐在車裏喝著咖啡,吃著麵包,又等了約莫一個小時,這才看到王愛國拉著一個行李箱,從小區裏走出來。
劉文昊和吳淑涵下了車,堵住王愛國。
“王團長,這麽晚您要去哪兒呢?”吳淑涵心直口快地問道。
“啊,這個……”王愛國沒想到劉文昊他們還在門口,一時間有些慌張,“我回老家一趟,辦點急事。”
“這麽晚,要不我們開車送你?”劉文昊裝出一副古道熱腸的樣子。
“不用,不用,劉警官說笑了。”王愛國急忙擺擺手,拖著行李箱就想走。
劉文昊卻拉住了王愛國的行李箱。
“劉警官,這是什麽意思?”王愛國臉色一變,質問道。
“剛才你家停電是有人做手腳,如果不是我們碰巧來找你,恐怕你就有危險了。我勸你最好配合警方的工作,如實向我們說明情況,這樣才能保證你的安全。”劉文昊好言相勸。
王愛國臉色蒼白,用力一拉箱子,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叫的車在等我,沒什麽其他事,麻煩讓一下。”
劉文昊鬆開手。王愛國拉著箱子,急急忙忙上了出租車。
“劉哥,就這麽讓他走了?”
“讓他走,咱們放長線。”劉文昊看著出租車離開,“車牌漢A4379,讓技偵的兄弟幫我們定位一下車輛目的地。”
“我們這是要蹲守他嗎?”
“那倒沒必要,如今我們已經打草驚蛇,對方不會那麽快再去找他。”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不用等,我們來‘裝神弄鬼’嚇嚇他。”劉文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劉文昊打算“賭一賭”,他根據現有的信息推斷,王愛國在崔光強的事情上撒了謊。
一是關於錢,王愛國在馬戲團最困難的時候借給崔光強八萬多塊錢做生意,這不符合常理,他甚至都不知道崔光強做的什麽生意。這筆錢王愛國究竟為什麽會拿出來給崔光強,恐怕另有原因。二是馬戲團的倒閉與楊天明他們的離開是有關係的,因為他們的離開也讓馬戲團裏其他有才能的人動了心思。根據他的調查,楊天明他們離開後不到一年,又有幾個台柱相繼離開馬戲團,另謀高就。三是劉文昊詢問過馬戲團裏的老員工,他們普遍對王愛國頗有怨言,說他時常拖欠獎金,克扣門票分成,團裏許多人早就心生怨氣。這裏麵自然也包括楊天明和崔光強兩個人。
綜合以上這些信息,劉文昊得出一個大膽的結論—今晚到王愛國家裏搗亂的人很可能和崔光強有關聯。所以他決定假冒崔光強,嚇一嚇王愛國,看看能不能讓這個王團長主動交代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果然,王愛國並沒有回什麽老家,而是去了一家小招待所,看來他確實心裏有鬼。
招待所是由一棟民宅改建而成的,價格便宜,但環境有些雜亂。不過這裏地處鬧市,給了王愛國足夠的安全感。
王愛國開了間房,拿著鑰匙爬上三樓。他打開門,房間裏的陳設很簡單,不過他也沒有那麽多講究,他需要時間冷靜一下,也需要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崔光強怎麽會突然出現?他又想對自己做什麽?想到這裏,王愛國打了個冷戰。他放下手裏的行李箱,倒了杯水喝。
喝完水,王愛國慢慢緩過神來,決定先打個電話,不然自己出了事都沒人知道。
手機鈴響了幾聲,很快就接通了。
“喂,哪位?”
“我,王愛國。”
“王叔,這麽晚,有事嗎?”
“啊,那個崔光強好像回漢昌市了。”
“你見到他了?”
“那倒沒有,他剛打電話給我,說他回來了,但是我剛想多問幾句,他就掛斷了。”
“他沒說什麽事嗎?”
“沒,你不是在找他嗎?所以跟你說一聲。你現在本事大了,應該能找到他。”
“謝謝王叔。”
“你要是找到他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好的。”
“不說了,早點休息。”
“好。”
王愛國放下手機,心裏稍微踏實一點了。這時他看到地上有一些小卡片,卡片上印著穿著性感暴露的女郎,上麵還有電話號碼,忽然覺得有些燥熱。
王愛國有些猶豫,把卡片拿在手裏把玩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忍不住,撥打了上麵的聯係電話。
王愛國進了招待所房間沒多久,劉文昊他們就到了。他們先在招待所前台亮明身份,讓老板配合行動,避免引起混亂。
接著他們從老板那裏拿到了招待所的入住情況和整棟樓的平麵圖,王愛國住的306號房旁邊正好有一間空房,兩間房共用一個陽台,中間有個簡單的竹製隔斷。劉文昊和吳淑涵便拿了鑰匙,進入隔壁房間。
他們從陽台上翻過隔斷,躲在窗戶外麵,聽到王愛國先打了電話確認崔光強回來找他了,接著又打電話召嫖。
“這個王團長真行啊,被人威脅了,又瘸著一條腿,還色心不改。”吳淑涵一臉的鄙視和嫌棄。
“你知道他那條腿是怎麽瘸的嗎?”劉文昊忽然問道。
“怎麽瘸的?”
劉文昊笑了笑,繼續說道:“王愛國以前也是個魔術師,在一次脫逃表演中出了事故,弄斷了腿。”
“啊,想不到他以前也是魔術師!”
“總之這個王愛國和楊天明、崔光強的關係絕不像他說的那麽簡單,隻是不知道林雪瑤和他們又有什麽瓜葛。”劉文昊皺著眉頭說道。
“那現在怎麽辦?”
“你下去交代老板不要讓任何人上樓,然後去配電房等我消息,隨時準備給王愛國的房間斷電。”劉文昊吩咐道。
“好嘞。”吳淑涵趕緊下了樓。
劉文昊找來一根鐵絲,小心翼翼地把306號房的門從外麵綁上,讓王愛國沒辦法出來,才又回到陽台,躬身躲到306號房的窗戶下麵。
他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王愛國進了浴室,立刻給吳淑涵發信息,讓老板把三樓的其他住客清空,並讓她拉電閘、關水閘。
王愛國正一邊洗澡,一邊哼著小曲,忽然“啪”一聲響,浴室裏的燈滅了,水也停了。
王愛國心裏一緊,摸黑抓住一條浴巾,裹住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房間裏的燈也熄滅了,難道又停電了?好在窗外有光透進來,王愛國借著月光找到電話,想打給前台,卻沒有打通。
他顧不得身上還有沒衝幹淨的泡沫,慌忙披上衣服,想開門出去看看,可他發現門也打不開。
王愛國這下慌了,他用力拍打著房門,大聲喊道:“有人嗎?有人嗎?”
可沒有人回應他。
王愛國額頭上青筋跳動,他想起剛才在家的那一幕,冷汗直冒。
“崔光強!你他媽的給我出來,老子今天跟你拚了。”王愛國一邊說,一邊抄起椅子。
劉文昊知道自己的推斷沒有錯,王愛國和崔光強有過節,但他還要進一步刺激對方才行。
想到這裏,劉文昊戴上早就準備好的棒球帽,緩緩站起來。
因為背光,在王愛國的眼裏,劉文昊的影子宛如幽靈一般。
王愛國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他手裏的椅子掉落在地,甚至不敢往窗戶上砸。
“強子……冤有頭債有主,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別找我啊……”王愛國邊說邊往後退,身體已經緊緊貼在門上。
劉文昊拉開窗戶,一躍而入。
王愛國驚叫一聲,抱住頭,眼淚橫流。
劉文昊沒想到王愛國會如此懼怕崔光強,這時吳淑涵已經按照指示重新接通電,房間裏立刻亮了起來。
王愛國透過手指的縫隙,看到來人竟然是劉文昊,不由愕然。
“王團長,我想你需要跟我回分局好好聊聊了。”劉文昊眼神犀利地看著王愛國。
曹力早上一醒來,就接到同事的電話,說林雪瑤帶著律師來到分局,要保楊天明出去。
“她怎麽知道楊天明在我們這裏,你先給我拖住她,我馬上到。”
“好的,隊長。”
曹力掛了電話,急匆匆從家裏趕到分局。
到了分局,辦公室裏不僅有林雪瑤和她請的律師,還有青秀分局局長彭家勝。
“彭局,您怎麽過來了,有事打個電話給我就行了。”曹力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局長臉色不太好,事情恐怕有些難辦了。
“我聽說你把楊天明抓了?”彭家勝問道。
“沒有,批捕還不得局長您簽字,隻是請回來協助調查。”曹力腦子轉得飛快。
“調查得怎麽樣了?”彭家勝臉色好看了一些。
“非常好,給了我們很大幫助,我正說今天放人,四十八小時已經到了。”
彭家勝這時候把目光轉向林雪瑤,說道:“林總,您看,誤會一場。”
“彭局,既然是誤會,那我就先告辭了,多謝您了。”林雪瑤點頭微笑,隨即帶著律師離開了刑偵大隊的辦公室。
“小曹,你跟我去一下辦公室。”林雪瑤走後,彭家勝對曹力說道。
曹力跟著彭家勝來到局長辦公室,彭家勝坐下來,喝了一口茶:“小曹,連環謀殺案調查得怎麽樣了?”
“彭局,已經有了突破,抓到了一個嫌疑人,今天正準備找您簽字批捕。”曹力匯報道。
“案子影響惡劣,市局領導都問我好幾次了。”
“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盡快破案。”
“還有一件事,我要囑咐你,林雪瑤是很有影響力的青年企業家,你們調查的時候務必做到依法依規,有禮有節。”
“她和楊天明關係密切,目前確實是我們主要調查的嫌疑人之一,我會讓同事們注意調查方法和程序的。”曹力直言道。
“當然,既然有嫌疑,該調查還是要調查,但是記住一點,我們要靠證據講話。”彭家勝點點頭。
“彭局,真把楊天明放了?”曹力還是忍不住問道。
“不放?你有楊天明違法犯罪的證據嗎?林雪瑤真要向督察處舉報你濫用職權,你能解釋得清嗎!”彭家勝氣不打一處來。
“我總覺得這家夥有問題。”
“找不到證據,你可以先安排我們的人跟住他,把他監控起來。”
曹力不敢再反駁局長,但他心裏明白,楊天明這種有本事突然消失的“魔法師”,跟蹤監控他恐怕不太容易。
曹力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憋了一肚子火,一方麵是不得不放了楊天明,另一方麵是林雪瑤的態度實在有些囂張。
刑偵大隊辦公室門口,劉文昊和吳淑涵正等著向曹力匯報工作。看到劉文昊,曹力更是有一肚子話要說,昨天技術處的小王給他發信息,證實了照片的真實性,且沒有發現任何圖片處理的痕跡,也就是說劉文昊隱瞞了真相,他必須找劉文昊好好談談。
他不願意吳淑涵聽到這些事,所以支開了她。
“小吳,你在外麵等一下,一會兒我們再單獨聊。”
吳淑涵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不好意思賴著不走,隻能退了出去。
曹力鎖住門,又拉上了窗簾。
“曹隊,你這是幹什麽?”劉文昊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劉哥,你當我是自己人嗎?”曹力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一句。
“怎麽這麽問?”
“我現在不是和你談公事,是談私事,你沒當我是自己人!”
“你這話說得,我都沒法往下接,有什麽就直說!”劉文昊說著幹脆坐下來,自己倒了杯茶水。
曹力坐到對麵,從手機裏翻出那張照片,將手機遞給劉文昊。
劉文昊看到照片,手抖了抖,杯子裏的水都灑了出來。
“你查我?”
“你經不起查嗎?”
劉文昊聞言將水杯撂在桌上,臉色頓時陰沉起來。
“照片是葉波給我的,他讓我對照片做鑒定,技術處那邊已經證實照片沒有處理的痕跡,所以那天你在事發前就去了國際馬戲劇院,可你為什麽沒有和葉亞丹在一起?”
劉文昊沉默不語。
曹力深吸一口氣,問道:“劉哥,我相信你的為人,你到底有什麽苦衷?還有那天,楊天明跟你說了什麽,讓你勃然大怒?”
劉文昊站起來,也不理會曹力,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劉哥。”吳淑涵看見劉文昊走出來,上前打招呼,但是劉文昊沒有理她,快步離開了。
吳淑涵有些詫異,也不知道曹力和他說了什麽,兩人似乎發生了爭執。
“小吳,你進來。”
吳淑涵看到曹力也是一副氣不順的樣子,戰戰兢兢進了辦公室。
曹力倒是沒對吳淑涵發火,隻是詳細詢問了他們去調查崔光強的經過。
吳淑涵如實匯報,他們發現去匯款的人是熊星淇,王愛國也被他們帶回分局了,正等著訊問。
“曹隊,劉哥就這麽走了,那王愛國怎麽弄?”吳淑涵請示道。
曹力知道劉文昊性格倔強,他要是不想說,自己再怎麽問也沒用,想到這裏,不由得歎了口氣。
“你先去找小張,給王愛國做個筆錄。”
“哦,那問完呢?放人嗎?”
“你們看看能問出什麽,人可以先扣著,回頭我再找劉哥,讓他處理。”曹力現在的注意力全在徐修武身上,他必須盡快讓對方交代案情。
也許是太久沒有見過陽光,楊天明從拘留所走出來,外麵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他伸出手,想要擋住陽光,一個人忽然從旁邊衝出來,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摁到了樹幹上。
“是不是你搞的鬼?”來人正是劉文昊,他怒氣衝天地質問楊天明。
楊天明咧著嘴,笑起來。
“劉警官,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警察,可這臭脾氣要改改了。”
“楊天明,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搞我家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要相信我,我跟你是一邊的。”
“呸!”
“你為了查出真相,可以做到什麽程度?”楊天明忽然問道。
“少給我裝,我問你,照片從哪裏來的,為什麽發給葉波?”
“什麽照片?”楊天明一臉迷惑的神情。
“裝傻充愣,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我在火災前去過國際馬戲劇院!”劉文昊此時終於承認了自己在火災發生前去過國際馬戲劇院,他在這件事上對所有人都撒了謊。
楊天明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拍下了你在現場的照片,時隔多年後發給了你未婚妻的弟弟?”
劉文昊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了。
楊天明推開劉文昊的手,緩緩說道:“我沒看過什麽照片,我隻是看過你的手機,你沒有刪掉和葉亞丹的聊天記錄,甚至在失去她後,還給她發了很多消息。你跟她說的,都是心裏話吧?”
“你怎麽能看到我的手機?”
“劉警官,”楊天明輕笑一聲,從口袋裏伸出手,“你看看這是你的手機嗎?魔術師的基本功罷了。”
劉文昊一把奪過手機,他並不能相信楊天明所說的話,可如果不是楊天明,又是誰呢?
“我雖然沒見過那張照片,但是能夠拍下這張照片絕非偶然,換句話說,那天有人跟蹤你。”楊天明繼續說道,“那時候我根本不認識你,又怎麽會去跟蹤你呢?”
這句話猶如閃電,瞬間擊中了劉文昊,他的腦海裏再次浮現出剛才曹力拿出的那張照片,雖然照片看起來像是不經意間拍的,但是偏偏拍到了自己的正臉和身形,隻要是熟悉他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什麽人會把一張“不經意”拍下的照片一直保存,並在這時候拿出來擾亂人心?
想到這些,劉文昊的額頭冒出冷汗。
“劉警官,我對你的秘密沒有興趣,雖然我也懷疑過你,但目前來看,你顯然不是火災的元凶,不然你也不會執著於真相。”楊天明注意到劉文昊的表情變化,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
“楊天明,你倒是費了不少心思,連我的過去都查清了。”劉文昊盯著楊天明,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我問你,你能為了真相做到什麽程度。我每天都會回憶那天的情景,遇到過什麽人、說過什麽話、燃燒的火焰、彌漫的煙霧、痛苦的哀號……一遍又一遍,我生怕錯過任何細節,因為我知道凶手就藏在其中!”楊天明說出這段話的時候,那駭人的麵孔更添了幾分扭曲。
劉文昊想到楊天明每天都強迫自己回顧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天,就覺得他瘋了,做這種事簡直生不如死。
“你簡直是瘋子!”劉文昊脫口而出。
“不錯,但要找出真相,還需要你這樣充滿憤怒的警察。”楊天明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對於火災中身死的那個身份不明的人,你查到什麽沒有?”
劉文昊看著楊天明,有些猶疑,不過片刻後還是說道:“毫無線索,隻能推測這個人有可能是孤兒,沒什麽朋友,也沒有犯罪記錄。”
“不弄清楚這個人是誰,就好像拚圖少了一塊。”
劉文昊冷哼一聲,說道:“目前看來,崔光強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我那天找過王愛國,聽他的意思,崔光強已經死了。”
“崔光強一定要找,我認為他還活著,但我並不認為他是這場事故的凶手。”
“他威脅過你。”
“真正要害你的人,不會大張旗鼓地警告你。”
劉文昊並不完全認同楊天明這句話,某些凶手為了挑釁,確實會事先進行“犯罪預告”。
楊天明少有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凶手布局嚴密,沒有留下明顯的線索,或者說即使有也在那場大火中湮滅了,而且在明知道自己會造成大量傷亡的前提下,還是不顧後果地動手,簡直滅絕人性!”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凶手早晚會伏法。”
“早晚?遲到的正義還算是正義嗎?”
劉文昊一時間沒法回答他這個問題,轉而問道:“崔光強和王愛國兩人有什麽恩怨嗎?為什麽王愛國會懼怕他?”
楊天明聞言吃了一驚,說道:“王愛國是個勢利小人,他當年貪汙劇團的錢,崔光強曾經揭發過他,但最後也不了了之,他沒有理由懼怕崔光強啊。”
劉文昊已經從其他團員那裏得知了這件事,如今又從楊天明這裏得到了證實,看來是確有其事。
“崔光強的失蹤是不是和他有關係?”楊天明追問道。
“我們還在調查。”
就在這時,一輛車駛來停在楊天明和劉文昊旁邊,戴著墨鏡的林雪瑤從車上下來,和劉文昊打了個招呼。
“劉警官,這麽巧,你也來接人嗎?”
“隻是來簡單問個話。”劉文昊故作輕鬆地說道。
“楊天明,我想跟你談談,私下的。”林雪瑤把目光投向楊天明,這句話也完全沒有避諱劉文昊的意思。
楊天明沒有說話,微微點頭。
“上車吧,我送你一程。”林雪瑤見楊天明同意了,欣喜地說道。
楊天明一言不發地上了車。
“劉警官,那我們先告辭了,有什麽需要隨時聯係我。”林雪瑤與劉文昊客套了一句。
劉文昊點點頭,看著他們的車緩緩離開。他忽然間感覺筋疲力盡,靠在了樹上。
“亞丹,我該怎麽和葉波說呢?”劉文昊抬起頭,看著天空,一時間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