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麵地點是程琳決定的。

那一天,她在獨自趕去與何畫見麵的路上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何畫會不會懷疑?要是半路察覺到了逃跑了怎麽辦?今天會成功嗎?她已經發現了全部,如果今天失敗了,那……

程琳哽咽著抿緊嘴唇,她在想,自己會不會坐牢。

難道她的一生,非要這麽淒慘才行嗎?

地獄一般的出生,地獄一般的生存過程,好不容易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就要被無情地推回到原點嗎?

公交車顛簸著一下,程琳的身體向前傾斜,鼻子撞到了前座靠背,疼痛令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不能允許任何人破壞她費盡全力觸碰到的希望。

程琳漸漸按下眼神,她的手掌不自覺地撫上自己提著的羊皮包。

那是一隻大小剛好,皮質柔軟的紅色女士提包,是去年生日時,宋景程送給她的禮物,她如實珍寶。

程琳似乎可以感受到這隻紅色提包在傳遞給她力量,仿佛宋景程在此刻就陪在她身旁,令她內心不再那麽恐懼了。

等到公交車到了郊區,下車的隻有她一個人。

她看向荒涼的泥路,踩在上麵會發現地麵凍得硬邦邦的,堆積著的雪塊灰白肮髒,像是程琳的人生。

她避開那些會弄髒她漂亮皮靴的髒汙地帶,謹慎地選擇幹淨但卻狹窄的小路,一直穿過廢棄的工廠和人煙稀少的村莊,她找到了那片樹立著“禁止入內”警示牌的山林。

自從那年發生過火災後,這片林子已經無人看守了。

路邊雜草橫生,樹木枯黃衰敗,垂落的枝條上掛著冰柱,擋住了程琳的視線。

她小心翼翼地拂開那些枝條,順著那條曾被許多人踩踏出凹陷的也是唯一的小路走進了林中。

約莫走了5分鍾左右,程琳遠遠地看見了那座小木屋。

它在林中顯得格外突兀,由於長時間無人打理,再加上火災把它燒沒了一半,看上去更像是恐怖電影裏會出現的那種陰氣森森的鬼屋,連破損的部分都是被苔蘚覆蓋著的,盡管彌補了木屋的殘缺,但卻如同被山林的陰暗吞噬。

程琳看到門口有不算明顯的腳印,她趕忙回頭看向自己的來時路,也有淡淡的印記。

她立刻用腳掌在地麵胡亂地磨蹭、碾壓,直到把這些腳印全部都銷毀後,她才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抬起手,摸向了門把。

這時,木屋後方不遠處傳來火車鳴笛聲。程琳不自覺地看了一眼空中的蒸汽,這才想起來附近有條隻走貨車的鐵軌。

她垂了垂眼,終於推開那扇門,走進了木屋裏。

昏暗的空間裏,熟悉的身影已經站在程琳的麵前,她身上穿著的是普通的黑色羽絨服,長款的,剛好可以包裹住她那骨瘦如柴的身體,顯得她更加單薄如同紙片。

即便在這種時候,程琳的眼神也仍舊以一種攀比、審視的姿態在她身上遊走,耳邊回**的都是宋景程在**對自己說過的:她太瘦了,摸起來沒感覺,不舒服。

程琳驕傲地挺起了圓潤的胸脯,即便有外套遮蓋,她也對自己擁有的一身可用的器件兒感到自豪。

豐滿的胸,纖細的腰,柔軟的臀,還有一雙白皙、修長的腿,以及她那張漂亮、光滑的臉蛋,程琳自信地走向何畫,微笑道:“這裏很適合單獨說話對不對?是宋景程之前帶我來過這裏,他說,不會有任何人來,非常適合獨處。”

程琳的暗示十分明顯,何畫觀察了一番這裏的環境,沒什麽表情地回了句,“這裏死過人的,看來你們兩個不介意。”

程琳的笑容僵住。

何畫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你們當然不介意,畢竟宋景程的書房裏也擺著死人遺像,你們早都習慣被死人欣賞全部過程了。”

程琳不由地黯了眼神,她回敬何畫,“他喜歡刺激,你是他妻子卻不知道這麽重要的事情嗎?”

“我不想和你爭論關於他的任何事情。”何畫根本不在意程琳打算向自己炫耀任何有關宋景程的愛好,她厭煩地皺起五官,隻想從程琳嘴裏獲得一個事實:“是你陷害我變成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早就預謀好的,對不對?”

程琳當然要辯解了,“我沒有,和我無關。”

何畫的臉上漸漸起了怒意,“承認自己做過的事情不是難事,我有權利知道真相,你既然做過了,就該承認一切。”

程琳卻說,“你與其來和我談這些,不如去問你丈夫,我隻是在你家做保姆罷了,像我這種掙紮在底層的人,有什麽能力傷害你呢?”

何畫沉默了片刻,她像是看破了程琳的虛偽,也對自己引狼入室感到可悲。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最後問程琳:“你還是不肯改變主意嗎?”

程琳是不會讓自己陷入深淵的,她當然要死咬住自己的答案,“所有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並不知情,如果你想找到替罪羊,你找錯人了。”

何畫眼裏的失望越發明顯,她同情地看著程琳,“我沒想到你一直活得這麽惡心,到了現在,你連為你的所作所為買單都不願意,哪怕付出一點點真心,你真是和宋景程一樣,從頭到尾都是爛的。”

其實程琳並不惱火,即便何畫說了這樣難聽的話,程琳也不認為自己有任何損失。

直到何畫拿出了那枚竊聽器,程琳的臉色稍微變化了下,然後,她看到何畫拿出了手機,那些錄下來的音頻聲音開始回**在木屋裏,連同程琳的喘息聲都格外清晰。

何畫端詳著程琳開始驚慌失措的神色,她似乎終於滿意了一些,並再次問道:“現在呢?你應該改變主意了吧?”

程琳本能地伸出手,她打算搶走何畫手中的“證據”,但何畫早有準備,她直接抓過藏在屋內稻草裏的一把水果刀,對準程琳,咬了咬牙,很堅定地說道:“別動歪心思,程琳,你毀了我,我也可以毀了你。”

程琳的瞳孔瞬間收緊,她明白何畫是來真的。

“你不要激動,何畫,你冷靜一點。”程琳伸出手,表示自己的誠意和無辜,她轉變了剛才的強硬態度,甚至懇求起何畫,“你了解我的,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我的為人你很清楚,真的不是我計劃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