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表太貴了,今晚不找到的話,我肯定睡不著。”曲鹿故意提高了聲音,“是不是你現在不太方便?家裏還有別人嗎?”話到這裏,曲鹿盯著門上的貓眼,“不會是男朋友吧?”

“哢嚓——”

房門在這時被從裏麵打開。

穿著祖母綠真絲睡衣的程琳站在門後,她的笑容裏夾雜著一絲局促,“哪有什麽男朋友,我就是都睡下了,剛剛在穿衣服呢,快進來吧鹿鹿。”

曲鹿再一次走進程琳家裏,她脫下鞋子,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鞋櫃,裏麵隻放著程琳的皮靴和高跟鞋。

當曲鹿走進客廳時,程琳也一直跟在她身邊,時不時地說著“真的落在我這裏了嗎,別是丟在其他地方了,搞不好已經被人撿走了吧”。

曲鹿一言不發,她隻是不停地翻找茶幾、餐桌下麵,還去廚房後麵的小陽台上看了一眼。

程琳失笑道:“你之前也沒出沒在陽台附近,那裏不可能會有你的手表的。”

曲鹿對此充耳不聞,她試圖尋找到蛛絲馬跡,一路從陽台離開後,她又朝著程琳的臥室走去。

這一次,程琳攔在了房門前,笑容訕訕道:“這裏沒有你的手表,我起床的時候檢查過了,真的沒有。”

曲鹿露出微笑,“我不能自己進去再看看嗎?”

程琳卻說:“折疊**很亂的,被你看見我會不好意思,真的沒有,我怎麽會騙你呢,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這四個字似曾相識。

就是因為這四個字,曲鹿才會與霧氣靡靡的鎮子有了聯係,才會不得不追逐起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

這令曲鹿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她壓低了聲音,告訴程琳,“我隻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程琳愣了愣,表情變得有些不悅,她似乎察覺到了曲鹿語氣中的針對,剛想再開口,曲鹿已經一把推開了她。

程琳來不及阻攔,曲鹿擰動門把推開了房門。

折疊床就擺在眼前,除此之外,房間裏空空****,連隻蒼蠅的影子都沒有。

程琳尷尬地衝進屋內,她匆匆整理起**的被褥,不好意思地說著:“你看,我就和你說嘛,我房間裏亂糟糟的,而且就這麽大的地方,要是有你的手表,肯定一眼就看見了。”

曲鹿緊鎖眉心,她不敢置信地在房間裏四處打量,除了灰色的牆壁,就是窄小的折疊床,再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能容納成人的空間。

但這怎麽可能?

一個大活人,能憑空消失?

曲鹿錯愕地站在原地,直到她聽見客廳裏傳來“哢噠”一聲響,她猛地驚醒,轉過身,快步走出臥室,匆匆打開玄關處的門,卻發現電梯仍舊停留在她剛剛到達的“6”。

“鹿鹿,你究竟怎麽了?”程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有點不高興了,“你今晚太奇怪了,像是在懷疑我,你以為我家裏會有誰在?”

曲鹿知道這是程琳慣用的伎倆。

也許從前的曲鹿會因此而產生一絲愧疚,但如今,她不會了。

“你覺得你的家裏,應該有誰在?”曲鹿質問程琳時皺了一下眉心,她很不滿,但她在壓抑這份不滿,同時又覺得沒必要遮掩,她本來就是為了真相而回來這個鎮上的,要不是因為程琳,她根本就不會遭遇,更無需經曆這些。

都是程琳的錯。

是程琳造成了這一切。

可程琳卻一臉無辜,甚至有些譏諷地笑道:“你這麽說就有些瞧不起人了吧?我都這個年紀了,就算真的有男人了也不犯法吧?你幹什麽用這種語氣來審問我?”

曲鹿沉著眼,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當然可以有男人,但最好,不要是別人的男人。”

程琳臉色一白,她欲言又止地想再開口,曲鹿退後幾步,不給程琳多說的機會,轉身進了電梯。

她預判到程琳會追著自己下樓的,所以,她才把手表留在草叢裏。

而程琳果然沒有令她失望。

曲鹿才走出樓宇門,程琳也跟了下來,她連厚一點的外套也沒穿,真絲睡衣隨著夜風搖曳出層層漣漪,她那句“你的手表根本沒丟對不對”才喊出口,腳下就踩到了某種硬物。

低頭一看,草叢裏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塊藍氣球。

程琳的眼神微微搖晃,她非常清楚這塊藍氣球屬於曲鹿。

也是因為這塊滿鑽手表,才令程琳對這個牌子產生了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憧憬與迷戀。

大學時代,在看見曲鹿時常會低頭看手表時間,而不是拿出手機去查看的時候,程琳的心裏會覺得“優雅”。

程琳幻想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擁有同樣的手表。

一模一樣的藍氣球,一模一樣的細碎鑽石,在燈火通明的地方會折射出璀璨光芒。

哪怕是微弱的路燈光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鑽石也像是漫天星辰一樣,閃得程琳舍不得挪開眼睛。

她緩緩俯身,撿起那塊藍氣球,遞給曲鹿。

曲鹿在這一刻挑了下眉,接過手表後連刮痕也沒有檢查,很隨意地戴回到手腕上,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對程琳說:“原來是丟在你家樓下這裏了,好在沒人撿走。”

程琳看著曲鹿熟練地係上表帶,“哢噠”一聲,很悅耳的蝴蝶扣聲響。

“怎麽了?”曲鹿看向程琳,“還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程琳別開眼,她其實以為曲鹿隻是借口丟了手表,沒想到是真的,這讓她隻能把喉嚨裏的話咽回肚子裏。

“上去吧。”曲鹿最後看了一眼程琳,“天冷,你穿的少。”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程琳一直望著曲鹿的背影,她心裏想的卻是:自己的藍氣球的鑽,沒有曲鹿的明亮。

嗬,連一塊手表都瞧不起她。

走出小區的曲鹿看了眼時間,很晚了,她需要盡快回去停車場拿自己的車。

雖然腦子裏還是捋不出頭緒的疑問——

她明明看見了有另外的身影出現在程琳家裏,對方為什麽會莫名消失?

還是說……那個人,其實根本就沒有離開程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