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本市新聞報道,相關鄰鎮的通報也都在滾動播出。
坐落在北邊的靡霧鎮公示了三則由警方發布的消息,涉及了5名相關人員的刑罰。然而,鎮上的居民對這些事情卻都不太清楚似的。
一大早,包子鋪裏扮肉餡兒的阿姨、等在公交車旁的普通上班人員、還有奔走在早市裏的熟客們都在議論著當地警方發出的通報。
“哎,你看了嗎?派出所的公眾號,那個被判了十五年的宋姓男士……是不是景區裏的什麽小領導啊?我記不太清了,就當時看了那麽一眼。”
“瞧你這記性,那不就是前頭賣魚攤的老何家女婿嘛,聽說啊,是犯了殺妻和貪汙案。”
“哎呦,原來是那小子!我想起來了,可怎麽才判十五年啊?”
隔壁賣笨雞蛋的大姐加入話題道:“沒開那通報上的另外兩條嘛,他有個幫凶,那幫凶被判了七年,肯定是幫凶幫他分擔了罪行唄。”
一旁在處理牛頭的老大哥也跟著聊起來,“我也看了,景區這下要換一把手了,最大的領導也參與了受賄貪汙那方麵的大事兒,也進去了,好像是5、6年吧。”
眾人唏噓嘖舌,都覺得那幫人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正說著,有個提著菜籃子的顧客走來打聽:“我想問個事兒啊,這裏不是有個賣魚的小夥子嗎?他那招牌是小趙魚貨,怎麽找不到在哪裏了?”
老大姐和老大哥們彼此互看一眼,不約而同地回複道:“買別家的吧,他的你暫時買不到了。”
“為啥啊?他年紀輕輕的,怎麽三天兩頭不務正業,找他人都費勁……”
“他犯事兒了,被抓了。”
顧客睜圓了眼睛,驚呼道:“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最近,要在裏麵蹲幾年了。”老大姐說完,好心地指著左邊方向,“去那家買也一樣,老何家的,他們家賣魚好多年了,都是一早的新鮮貨,你以後就去那買魚吧。”
顧客循望過去,訥訥地說了聲謝謝,走向何家魚攤時,已經看到有個中年女人正在用電動刮刀收拾活魚。
“老板。”顧客一邊挑選著攤位上的活魚,一邊問道:“你這鱸魚是江鱸嗎?怎麽賣的啊?”
韓二春吸弄了聲鼻子,抬起手背擦掉濺到臉上的魚鱗,回答道:“32一斤。”
“這麽貴,30唄。”
“能免費給你把魚肚子和魚鱗收拾幹淨,32。”
顧客考慮了一會兒,挑了一條最大的,“行吧,給我撈這一條。”
韓二春動作利落地把魚從水缸裏撈了出來,稱好了重量,說好了價格,正準備處理時,何淼從攤位後麵的小屋裏走出來,他接過電動刮刀,是他要來幫忙的意思。
韓二春順勢交給他,轉身去拿塑料袋,手一滑,碰倒了放在攤位上的相框。她立刻扶起來,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下沾在相片玻璃上的髒汙。
顧客盯著相框裏的人,笑著問:“你女兒嗎?真漂亮啊。”
韓二春的唇邊露出了淺淺的笑意,她的語氣頗為驕傲,“是啊,我女兒,這是她考上重點高中時拍的照片,好多年頭了。”
“呦,學習這麽好呢,能考上重點可厲害,現在肯定有個特別好的工作吧?”
韓二春的眼裏閃過一絲落寞,她念叨了一句“她本應該有個好工作的,本應該有”,然後,在何淼把處理好的鱸魚遞過來時,她猛地醒過神,迅速將睜著圓眼的鱸魚裝進塑料袋,轉手交給顧客,笑著說:“慢走,再來買啊。”
“魚收拾得不錯。”顧客滿意地說:“下次肯定還來你家。”
韓二春看著顧客轉身離開,正要去後院的冷庫裏搬一些凍貨時,她遠遠地看到市場的小門前站著身穿黑色大衣的女人。
“她又來了。”何淼也盯著那女人皺起眉,語氣裏流淌出不耐與慍怒,“這種人真是隻顧自己的感受,根本不想聽懂咱們說什麽,都已經告訴她多少次了,沒有人歡迎她。”
韓二春的眼神也不算友善,她強壓著怒火一般,低聲詢問何淼:“她叫什麽名字來著?”
“李佳佳。”何淼可不會忘記這個名字,“高中那會兒她總和我姐在一起,也來過咱們家幾次,裝得像是個好人似的,還不是和宋景程那種爛到骨子的人一個德性。現在真相大白了,她怕警方再調查下去會燒到她自己身上,這才三天兩頭地往咱們這地方跑。”
韓二春很清楚李佳佳想要得到什麽,她也知道李佳佳表現得這樣虔誠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真的有任何悔過。
“偏偏是他們這些爛透了的人還活著……”韓二春冷嗤一聲,她叮囑何淼:“不要理她,讓她一直活在恐懼裏,更要讓她知道,不是人人都圍著她轉的。”
何淼點點頭,他從未像此刻這樣認可自己的母親。
門口的李佳佳看著韓二春背過身去,刻意無視自己的存在。
這些天來,韓二春已經不止一次把李佳佳當成空氣對待了。
實際上,在警方的公示出現當天,李佳佳恐懼得吃不下飯,她很擔心過去的一切會被曝光,甚至立刻去找到了趙博——那位幫她散播謠言的高中男同學。
到了這種節骨眼,趙博根本不承認自己是她曾經的幫凶,但李佳佳依然使用了色誘的方式,她企圖讓趙博為自己“頂罪”。
程琳有她的趙博,李佳佳也有自己的趙博,她認定隻要她提出要求,趙博還是會和高中時那樣搖著尾巴對她唯命是從。
可她忘記的是,大家早都已經不是高中生了。
她老了,不是曾經的青蔥十八歲,更無法左右趙博的決定,所以這計劃落空了,哪怕趙博的確占了她的便宜,卻在下床的那一刻翻臉不認人,他怎麽可能會為了李佳佳這樣一個青春不再的女人放棄自己的大好人生。
“你求我的那些話,我都已經錄下來了。”趙博得意地對李佳佳說,“現在可不是我當年討好諂媚你的時候了,要換成你對我低聲下氣才行,如果不能讓我滿意,我現在就把你做的那些醜事都告訴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