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岩歎著氣,揉捏著自己的太陽穴。
方洲想了想,說道:“城鄉居民的養老保險,現在已經全覆蓋了吧?”
潘岩笑了下,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就要看你怎麽理解全覆蓋這個詞了。”
“什麽意思?”
“要是從政策規定的範圍去看,全市的各鄉鎮基本已經實現了全覆蓋,可是從實際的人員情況去看,還有不小的差距。”
“差距就是你剛才說的征地戶?”
潘岩點點頭,說道:“城鄉居民養老保險也就是這幾年才出現的新鮮玩意,放在以前,根本就沒有這個概念。早些年,非城鎮居民並沒有納入全國的社保體係,他們的養老,要麽依靠自己的積蓄,要麽依靠子女的幫扶,隻有少部分地區試點了類似的繳費模式,那會兒簡稱老農保。”
“直到十幾年前,國家才出台了相關政策,允許有條件的地區和城市進行試點,鼓勵城鄉居民,還有城鎮戶口的非企業職工人員,自願繳費參保,國家和地方政策會給予相對的補貼補助。”
方洲點點頭,說道:“這個我知道,這叫新農保。”
潘岩笑了笑,說道:“方主任可以啊,不光對現行的社保業務很了解,還補習了以前的社保知識,這就是學霸的自我修養吧。”
方洲謙虛地說道:“從文件上看過隻言片語,算不上了解。”
“那我提問一下,新農保的政策持續了多少年?”
“哪年開始的我記不太清楚了,不過我知道結束的時間。2014年,國務院出台了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製度,新農保就算是退出了曆史舞台。”
“沒錯,新農保始於2009年,止於2014年,看起來很短吧?”
潘岩看了看兩人,然後拍了下桌子,說道:“可是這就是這短短的五六年,留下了很多的曆史遺留問題,尤其是米東區。”
王力辰問道:“怎麽還有地域性特點嗎?”
潘岩解釋道:“你們都知道吧,米東區早期不屬於烏魯木齊市,而是歸昌吉州管理。”
“我知道,好像也就是2010年左右,自治區決定把烏魯木齊市的東山區,還有昌吉州的米泉市合並,建立了米東區,然後納入到了烏魯木齊市的轄區範圍。”
“對,一提起就是十幾年前的事情,真是前人惹禍,後人遭殃啊。”
“那會兒米東區剛成立,再加上這些養老保險製度的交替變化,導致很多工作幹得非常糙,有點敷衍了事的感覺,當年是沒有鬧出什麽問題來,可現在,問題全出來了。”
潘岩掰著手指頭說道:“那會兒米泉市進行了新農保的試點,東山區並沒有。有些人非說自己繳了新農保,要疊加到現在的養老保險上,有些人當初協商的是按照當年的繳費檔次繳費,由於這麽多年當地政府並沒有繳費,要求按照新的政策執行。”
“還有些人,重複繳費,可是當年沒有係統,都是手工登記。”
“十幾年時間過去了,材料都是些紙片子,找到了收據還算好的,找不到的收據,誰也說不上到底是沒有繳費,還是丟掉了。”
“再加上當時米泉市歸昌吉州管理,很多東西隻能向上追溯,領導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屆了。”
“你們說,亂不亂?”
方洲點頭道:“聽著都亂。”
王力辰也附和道:“貴圈真亂。”
潘岩冷笑了幾下,問道:“你們知道光是我們古牧地鎮,有多少征地的農民嗎?”
“幾百人?”
“再猜。”
“兩千人?”
“將近四千人。”
潘岩伸出四根手指頭,說道:“雖然不是說這四千人都存在類似的問題,可是至少有兩千人涉及到養老保險的爭議問題,真不是普通人能夠解決的。”
“潘鎮長不是普通人,博學多才,能力出眾,這點小事對你來說還不是灑灑水。”
“這個事情現在跟社保分中心、人社局、征收辦、財政局都有關係,哪個我也惹不起。”
方洲問道:“那現在就沒有解決的辦法了?”
潘岩喝了口水,說道:“首先需要區人社局和征收辦把這些人以前的繳費詳情算清楚,然後由社保分中心核算,把相關信息增加到現在的社保係統裏麵,可是材料缺失的太厲害了,這筆錢算不清楚,財政不可能全部兜底,隻能是緩慢推進。”
“我剛才的意思,不是想讓你插手這項工作,這跟你們社保中心關係不大。”
“我想說的是,我通過這段時間處理這些糾紛問題,發現當年的新農保和早期的城鄉養老保險有很多漏洞,交多少錢,交給誰,怎麽登記......”
“這些事情沒有人能說清楚,都是各說各的,你覺得這裏麵能沒有問題嗎?”
方洲的表情微微變化,點頭道:“越是不規範的流程,越容易出問題。”
潘岩衝著王力辰笑道:“你看看,還得是市裏的領導,站位高,意識強,馬上就能領會到我的意思,我都是幹了大半年,才慢慢琢磨出這麽點東西來。”
“要不人家能當領導呢,不像我,到退休了也就是個一級警督,連副科職務也混不上。”
“你這才叫人生贏家,拿著領導的待遇,不用承擔領導的責任,多爽。”
“低調低調。”
方洲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於兩人的調侃早已經習慣,提醒道:“老潘,你要是有什麽線索,記得提前跟我說,我幫你調查。”
潘岩點點頭:“放心,不過你別報什麽希望,我剛才那些話就是隨口說的,畢竟我也不是專業人士,很多東西都是我自己瞎猜的。”
“你到時候可別把這些事情跟你們領導匯報,我一個小小的副鎮長,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你這個小小的副鎮長,也該挪窩了吧?”
聞言,王力辰驚喜地問道:“要給你升職了?”
方洲笑著問道:“我聽說馬上就該換屆了,你當副鎮長都快五年了,也該納入考察考核的名單了吧?”
潘岩摸了摸下巴,捂著嘴角說道:“不可說,不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