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時間久了，什麽樣的人都有機會遇到。
方洲聽著王克森的話，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和煩惱，心裏隻有平靜和淡然。
從王克森的角度出發，他絕對不會承認蘇國莉的退休手續辦理的有問題，更不會順著方洲的思路去思考，建工集團其他職工的退休手續是否準確無誤。
除了要撇清可能會承擔的責任之外，王克森對於今天的這場會議也有怨氣。
退休審批是養老保險科的職責，什麽時候輪到社保中心來挑三揀四了？
社保中心固然是人社局的重要部門，承擔著大量的民生任務，可是自己的養老保險科也不是什麽邊緣科室，全市所有的養老待遇審批，哪個不需要經過自己的同意。
如果不是看在徐建江的麵子上，王克森今天是不會出席的，頂多讓副科長過來解釋幾句。
看著年紀輕輕的方洲，王克森語氣強硬地說道：“方主任，如果社保中心需要重新核定蘇國莉的退休工資，我們科室願意提供幫助，不過......”
“其他沒有出現的事情，我覺得就不用說了。”
“大家的工作都很忙，我覺得不要把精力放在那些莫須有的事情上。”
方洲看著王克森，心中突然湧現出莫名的即視感。
緊跟著，方洲轉頭看向了旁邊的周國良。
現在的王克森，不正是自己剛來到社保中心時遇到的周國良嗎？
那時，方洲剛開始研究養老待遇的疑點數據，由於缺少工作經驗和足夠的資曆，並沒有引起周國良的重視，對於自己安排的數據核查也有些抵觸。
說白了，王克森和周國良很相似，都是那種不習慣接受其它人指點的人。
這種心態，源於他們對於自身能力的了解。
周國良是經驗豐富的老科長，按部就班地工作了幾十年，有足夠的能力把已經出現的問題擺平。
王克森也是這樣，他是從養老保險科的副科長開始接觸這項工作的，除了管理科室幹部之外，他也親自辦理業務，把自己培養成了科室的業務骨幹。
所以，王克森很難接受外部人員對自己工作的質疑，尤其是比自己年輕的人。
眼見方洲看著自己，周國良不禁有了慌了神，問道：“方主任，有什麽問題嗎？”
方洲笑了笑，轉過頭來，說道：“王科長，我隻是基於我的調查說出自己的判斷，至於你說的要不要把精力放在沒有發生的事情上......”
“我覺得，能解決即有問題，隻能說明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可是現在的人社工作，更要求大家要有發現問題的能力。”
“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我想問個簡單的問題，王科長有沒有統計過，自治區建工集團有限公司，最近五年有多少名特殊工種身份的退休職工？”
王克森本想和方洲再辯駁幾句，聽到他這個問題，直接反問道：“這和今天要討論的事情有關係嗎？”
方洲點點頭，說道：“有關係，而且有很大的關係，你沒有統計過的話......我統計過。”
方洲翻開麵前的材料，正色道：“最近五年，自治區建工集團共有800餘名職工辦理了退休手續，其中，病退53人，特殊工種147人，正常退休602人。”
“除此之外，我也統計了企業規模相等的自治區能源集團的數據。”
“自治區能源化工集團，最近五年共有1000餘名職工辦理了退休手續，其中，病退92人，特殊工種189人，正常退休788人。”
“自治區能源化工集團的特殊工種職工，主要來自於旗下的多家煤礦公司，這些子公司存在大量的井下作業職工，並且煤礦產業也是他們的主營業務。”
說完這番話，方洲刻意停頓了片刻，看著王克森。
王克森板著張臉，心中默默盤算著方洲剛才所說的數據。
養老保險科每年要審批十幾萬條退休數據，就算把靈活就業退休人員排除掉，也要審批數萬名企業職工的退休，他根本就沒有心思去統計每家企業的退休職工都是什麽類別。
不過，隨著對兩家公司的數據進行對比，王克森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這兩家公司都是本地的大型央企，企業效益良好，在職職工數千人，而且背後都有著實力更加雄厚的上級公司，算得上是本地人就業的首選。
其中，自治區能源化工的綜合實力要更加強勁。
畢竟，屬於房地產和建築行業的黃金年代已經漸漸遠去。
自治區能源化工，五年內有將近兩百名特殊工種的退休職工，這沒什麽奇怪的。
可是，建工集團竟然也有這麽多的特殊工種，這就稍微有點反常了。
建築行業的特殊工種雖然也不少，比如電焊工、高空作業的安拆工......可是從職業的密集度上來看，建築行業的特殊工種不該比能源化工更多。
想到這裏，王克森看了方洲兩眼，嘴硬地問道：“這和蘇國莉有什麽關係嗎？她又不是特殊工種。”
方洲看得出來王克森在裝糊塗，其它人也能看得出來，隻是，誰也不願意去拆穿他。
方洲沒有告訴王克森的是，光是昨天，他和李成龍幾人檢查的那60多份紅星建築工程公司的職工檔案當中，特殊工種就占了十幾份。
這樣的比例，不得不讓人心生懷疑。
所以，他今天才會在上班之後就急忙把整個建工集團的退休數據統計出來，結果也證實了他的初步猜想——其他職工的檔案也可能存在問題。
方洲眼見王克森並不願意配合自己，淡淡道：“這確實和蘇國莉沒什麽關係，隻是給王科長分享一下。”
“後續，社保中心除了會對蘇國莉進行核查，也會向自治區人社廳申請，對建工集團的退休職工進行核實。”
“順利的話，可能很快就會發現類似的案件。”
“希望王科長到時候能配合我們，完成調查工作。”
王克森的麵色稍微有些難看，聽完剛才的話之後，他現在也有點底氣不足。
可是，讓他收回自己之前的話，他又做不到。
王克森隻能嘴硬地說道：“沒問題，一定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