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時間的忙碌。

四百多份人事檔案全都完成了身份的甄別,桌子上堆放的檔案從之前的小山,變成了現在的小小土丘。

紅星建築工程公司隻有八十多名退休職工的人事檔案符合要求,這個數量肯定要比曆史上的實際職工人數要少,因為還有很多工人在企業破產改製的時候,選擇了領取補償金,他們的人事檔案最終就不會被存放到這裏。

不過對於方洲幾人來說,八十多份檔案也足夠了。

如果從這些檔案當中還不能夠找出更加有效的證明,那麽也就沒有必要再去深究蘇國莉的出生年月了。

八十多份檔案,李成龍獨自分走了三十份,剩下的則是平均分給了方洲三人。

用李成龍的話來說,他雖然對於社保的業務不夠了解,但是在檔案方麵,多少有些心得。

這些檔案翻閱起來就不能夠再那麽隨意了,裏麵的每份資料都需要仔細審視,說不定某個人的檔案當中就記錄著和蘇國莉有關的隻言片語。

這回,大家的專注度都很高,不再交流檔案裏麵的傳奇故事。

少有的幾次交流也是詢問檔案當中的細節問題。

功夫不負有心人。

大約看了二十多份檔案之後,李成龍麵露喜色,說道:“我找到了。”

聞言,方洲趕忙放下手中的檔案,蘇曉楠和蘇比努爾也湊了過來。

李成龍有些激動地將檔案放在桌麵上,說道:“方主任,你看這份材料,這是1997年,紅星建築工程公司的人事任免文件,上麵有蘇國莉的信息。”

擺在眾人麵前的是一份紅頭文件——關於程棟國等六名同誌的任免決定。

這份文件清楚地記錄了六名被任免同誌的詳細信息,包括年齡、出生年月、學曆、參加工作時間、現任崗位、入黨時間等等。

文件當中的第三個人就是蘇國莉,她被任命為生產二車間質檢科的副科長。

文件上寫著,蘇國莉的出生年月是1965年5月。

蘇曉楠謹慎地問道:“不是重名的人吧?”

“應該不是,年齡這麽接近,而且還都是同一個單位的。”

“小李,把蘇國莉的檔案拿過來。”

李成龍趕忙將蘇國莉的檔案資料打開,開始核對兩個人的身份證號。

蘇國莉的檔案資料隻有寥寥幾十頁,由於1997年的紅頭文件登記的還是15位的老身份證號,所以大家也隻能尋找蘇國莉檔案當中的老身份證號。

一番比對之後,除了出生的年份不對之外,其他都能夠對得上。

李成龍的眼睛亮了起來,說道:“方主任,工作時間和工作經曆也能夠對得上。”

李成龍對照著紅頭文件上的內容,一條條翻閱蘇國莉的檔案資料,說道:“參加工作的時間都是1986年4月,都是生產二車間的職工,這些信息完全可以證明,這就是同一個人。”

方洲麵露喜色,拍了拍李成龍的肩膀,說道:“好,看來我們的判斷沒有錯,蘇國莉的出生年月果然有問題。”

幾個人麵麵相覷,心情都有些激動。

對於這兩天幹的工作,大家心裏並沒有底氣。

方洲也是同樣,他對人事檔案的了解太少,要不是查找到了那麽點蛛絲馬跡,根本就不會懷疑有人篡改出生年月。

而現在,結果證明了大家的努力沒有白費。

方洲攥了攥拳頭,說道:“現在就可以確定,蘇國莉的出生年月有很大疑點。蘇曉楠,你去把這份紅頭文件複印下來。”

“好的。”

“方主任,我看了這麽多建工集團還有紅星建築的人事檔案,我現在覺得,蘇國莉的檔案材料問題很大。”李成龍說道。

“還有什麽問題?”

李成龍解釋道:“通過其它人的檔案可以看得出來,不管是紅星建築還是建工集團,都是非常正規的國有企業,哪怕八九十年代對於人事檔案的管理還不夠全麵,可是每個人的檔案資料都是能夠形成閉環的,偶爾有部分材料缺失,也都是非重要資料。”

“可是蘇國莉的情況就不同了,首先,她的檔案資料太少了。”

“普通的工人檔案,少說也有上百頁,蘇國莉早期當過工人,後期又當了小領導,不可能隻有這麽幾十張檔案。”

大家回想著自己這兩天翻閱過的檔案,確實是這樣。

這些人的工齡普遍都在三十年之上,光是每年的工資浮動表就有不少,檔案資料像蘇國莉這麽少的人,屈指可數。

李成龍語氣堅定地說道:“我懷疑,蘇國莉不光更改了自己的出生年份,還把部分檔案資料銷毀了,有可能是因為那些資料不太容易修改出生年份。”

方洲點點頭,這個想法很大膽,卻也很符合實際。

蘇比努爾問道:“這個人圖什麽啊?把自己的年齡改大兩歲有什麽好處嗎?”

“可以早退休兩年。”

“就兩年而已,退休工資也不會增加,再堅持兩年不就完事了嗎?現在倒好,這種行為是要判刑的吧?”

“篡改檔案資料,騙取養老待遇,這種案子肯定要移送司法部門。”

李成龍說道:“其實,蘇國莉已經做得非常仔細了,那個年代的人都喜歡把虛歲當成自己的真實年齡,所以即便是同事,也不會懷疑她的年齡,再加上紅星建築公司還有破產改製的經曆,很多人事關係都會改變,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檔案做些改動,根本沒人注意得到。”

蘇比努爾不解地問道:“可是企業職工辦理退休的時候,不是要把檔案拿到養老保險科審核嗎?沒發現這個問題?”

“人事檔案的審核沒有固定的標準,很多時候都是根據實際情況來靈活變動,隻要檔案資料裏麵沒有明顯違規和邏輯相違背的地方,是不會對退休手續有影響的。”

“而且養老保險科的幹部也都是你我這樣年輕人,雖然有工作經驗,可是也不見得就能把每個人的檔案都研究透徹,而且他們的工作量也不小,不會像我們這樣,一張張翻閱的。”

“好吧,你這麽解釋也挺有道理的。”

“方主任,您怎麽看?”李成龍看著沉思的方洲,問道。

方洲抬起頭來,說道:“我現在懷疑,這不是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