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輕輕笑了幾下,問道:“你有什麽要求?”
這下輪到蘇曉楠猶豫了,扭捏道:“真的可以說嗎?”
“說吧。”
“我要是贏了,您......您可以幫我換一個科室嗎?”
方洲挑了下眉頭,他本以為蘇曉楠會說些申請休假、年底評優之類的事情,沒想到竟然想要更換科室。
方洲問道:“為什麽想換科室?是工作方麵的問題,還是人際關係上有什麽困擾?”
蘇曉楠連連搖頭,說道:“不是的,我們科室的工作雖然比較雜亂,但是幹了幾年下來,大部分業務我都能熟練掌握,科室裏的同事也都很好相處,主要是......”
“主要是我從考進單位之後,一直在養老待遇支付科工作,到現在已經五年多了。”
“我想趁著自己還年輕,還有精力鑽研業務的時候,多了解了解其他科室的業務。”
“你這個想法,有沒有跟周科長說過?”
蘇曉楠搖了搖頭,說道:“周科長平日裏對我挺關照的,不懂的業務都會耐心教我,偶爾需要請假什麽的他也都同意,所以我不太好意思跟科長說。”
方洲想了想,說道:“我明白了,要是你贏了,我會去找宋書記和徐主任說的。”
蘇曉楠頓時麵露喜色,道:“謝謝方主任。”
方洲抬手道:“先不要急著謝我,我對自己的判斷和技術還有比較有信心的,所以你還是不要報太高的期待,免得到時候傷心。”
蘇曉楠抿嘴笑道:“我對各區縣的業務培訓也很有信心,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隨後,蘇曉楠離開了辦公室。
方洲沒有急著去幹活,而是靜靜地思考起了蘇曉楠剛才說的話。
市社保中心內部設立了十五個科室,除了負責整理各類業務檔案和文書檔案的檔案管理科的人數比較少之外,其他科室基本都是5-6個幹部。
其中,40歲以上的中年幹部占了八成,35歲以下的青年幹部隻有十幾人。
幹部年齡斷代的問題十分突出。
當然,這種情況也並非社保中心獨有。
全國施行機構改革之前,大部分委辦局的編製數量都是滿額,一年能招上兩個人就算是非常不錯了。
機構改革之後,很多職能接近或者類似的單位被合並,部分編製冗餘出來,這才為社保中心補充了一些新鮮血液。
蘇曉楠就是其中很具有代表性的一員。
養老待遇科總共六名幹部,領導職數兩人,35歲以上的中年幹部三人,年輕幹部就隻剩下了蘇曉楠。
其他科室的人員構成也基本相同。
年輕幹部承擔了大量的基礎性業務,這既是對年輕幹部的鍛煉,可同時也成為了對他們的束縛。
常年從事某項單一的業務工作,雖然會增強業務能力,但是也會削減工作熱情和學習能力。
以前,方洲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因為信息中心算是人社局新成立的二級單位,幹部普遍年輕化,再加上編製數量少,整個單位的活力很強。
可現在,他的身份和職責出現了變化,不得不開始思考這些更為複雜的問題。
一番琢磨之後,方洲也沒能想到什麽妥善的解決方案。
方洲心裏想道:“這種事情,還是下次見麵的時候問問潘岩吧,他的經驗比我豐富。我還是專心寫代碼吧,希望那些邏輯鏈和處理機製沒有問題。”
稍作調整之後,方洲鎖上辦公室的門,給自己留下安靜的空間。
方洲先利用平台的權限,將全市所有退休人員的名單匯總出來,一張數據量龐大的表格頓時占據了桌麵,裏麵的內容極盡詳細,退休人員的社保號、身份證號、姓名、住址、聯係電話、家屬聯係方式。
一應俱全。
可以說,這份表格要是泄露出去,不知該讓多少電詐分子欣喜若狂。
隨後,方洲又打開蘇曉楠剛才演示的界麵,以年為單位,開始將過往五年的養老待遇資格認證記錄導出。
這項工作的難度就要大很多了。
一名退休人員每年至少需要進行1次認證,其中還有10萬多名城鄉居民,每年需要完成4次認證,光是計算這些認證的總數,就能夠讓不少人望而卻步。
再加上平台的功能還有待完善,每次隻能導出2000條數據。
光是把今年前三個月的數據從平台導出,就耗費了方洲半天的時間。
對於這種情況,方洲顯得很淡定,他以前在信息中心工作的時候,處理過的數據量比這更加龐大。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方洲就像是陷入了循環當中,每天重複著固定的任務:上班簽到、學習政策、導出數據、匯總表格......
這中間還得穿插著參與社保中心的內部會議,包括班子成員的學習會、黨委擴大會、黨委委員會,還有市人社局臨時安排下來的各種會議。
可以說,方洲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處在坐著的狀態,這也算是副職領導的常態。
畢竟,隻要是主管領導不想參與的會議,副職領導都是責無旁貸的首要人選。
社保中心雖然有三名副主任,但是方洲無疑是資曆最淺的那個。
所以,他隻能乖乖接受這樣的安排。
四天之後,數據匯總的工作終於接近了尾聲。
一張沒有盡頭的表格代表了方洲這幾天的成果。
方洲稍微滑動幾下鼠標,電腦瞬間就進入了死機狀態。
雖然辦公室給他配備的電腦已經算是社保中心性能最好的電腦,可充其量也就是普通家用電腦的水平,處理器和顯卡根本無法處理這樣的龐大數據。
方洲不得不將自己精心配置的電腦搬了過來。
緊跟著,方洲打開了自己編寫的程序。
這樣的海量數據,如果依靠人工去進行分析和處理,恐怕把眼睛看瞎了也找不出想要的數據。
所以方洲早早就將核心邏輯寫成了代碼。
最重要的工具就是那兩張表格。
一張退休人員的匯總表。
一張認證記錄的匯總表。
程序會將退休人員按照年齡進行劃分,年齡越大的人優先級越高,其次是篩選這些人的認證記錄,統計這五年來,退休人員是否進行過人臉識別。
如果退休人員從未進行過人臉識別,那麽就會將他的數據列為重點核查對象。
這樣做的原因,來自於方洲對人工認證的懷疑態度。
養老待遇目前最主流的認證方式隻有兩種,線上的人臉識別,線下的人工認證。
雖然很多工作人員和退休人員都會埋怨,人臉識別的通過率太低,經常需要嚐試多次才能通過,可是對於方洲來說,人臉識別的技術壁壘反而能夠杜絕冒領養老待遇的情況出現。
至於人工認證,出現錯誤的概率就太高了。
所以,方洲想通過程序的自動篩選,將最近五年時間裏,從未使用過人臉識別的退休人員篩選出來。
這些人對他來說,就是不折不扣的“風險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