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深深地看了衛央一眼,忽然咧開大大的笑臉用力點點頭:“嗯,很想你。 而且在你離開的這一個半月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每一件我都好想快點告訴你。 你呢?你這一路上都還順利嗎?有沒有遇到什麽有趣的事情?而且你怎麽這麽快就一個來回了?我本來還想著你至少得十月初才能回來呢。 ”
衛央揉了揉佳期的頭爽朗的一笑:“這一路上多虧了展懷小哥的打點和照顧,所以根本沒有遇到什麽難事。 真是沒有跟他一起行過商,還真不知道展懷小哥是這麽一個有魄力有手腕又高杆的商人,這一趟我在他身邊學到了許多許多,我都迫不及待想去第二次了。 ”
佳期聽的津津有味,不斷地催促衛央多說一點經商途中的事情,連小棠招呼他們倆兒吃飯都沒有聽到,還是衛央笑著拉起她往外走連說肚子餓要吃飯,她才依依不舍的暫時放過了衛央。
衛央吃了整整一鍋粥,又吃了不少小菜和點心才滿意的放下了筷子,那邊廂小棠已經囑咐下邊的人燒好了熱水讓衛央沐浴更衣,佳期本來還想跟衛央多說會子話,可看到衛央那帶上了淡淡青色的眼袋又心痛不已,趕緊趕著他去洗澡了。
等衛央滿身清爽的再次踏入佳期的房間,佳期笑眯眯的拿了梳子坐在梳妝台旁招呼他過去,待衛央在她身邊坐定,佳期才站起來一下一下的幫他梳著滿頭青絲。
“我記得在我們老家。 女孩子要出嫁地時候,總會有福壽雙全的老婦人幫她梳頭,邊梳還要邊說: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發齊眉, 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據說這樣的女孩子到了丈夫家就會幸福美滿一輩子。 ”感覺到油光水滑的青絲在手中輕輕滑過,佳期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起了當年番番她表姐結婚時,她們前去當姐妹團的人看到的情景了。
還記得那老婦人用一把古色古香的烏木梳子緩緩梳過表姐烏亮地長發,嘴裏喃喃說著那幾句仿佛咒語一般的話。 表姐臉上地神情則是鄭重又帶著點神秘的喜悅,連帶著她們這些小丫頭心情也緊張了起來。 在那個時候,她還根本沒有想到自己這麽快也就嫁人了吧?隻是在她出嫁的時候沒有人為她上頭,也沒有人對她說那咒語一般的祝福話,甚至連個為她送嫁的親人都沒有,那麽,是否就代表著她嫁進衛家來並不會幸福美滿呢?
衛央透過梳妝台上的玻璃鏡看到佳期略帶著點回憶和落寞的神情,心裏一緊。 轉過身去抓住她地手緊緊地盯著她道:“你想家了麽?要不我去跟祖母說一聲兒,找一天我與你一道回去看看你的爹娘吧。 ”
佳期愣了一下,歎了口氣笑著搖搖頭:“不了,還不知道他們在不在了,再說你現在事情那麽多那麽忙,我這事兒也不少呢,就這樣挺好的,有時候。 不見反而更好,這麽些年了,淡忘的差不多了,再一見,又想起來了,更加難受。 你說呢?”
衛央一時無語。 佳期複又笑道:“好了,倒是你回來這麽久了,還沒告訴我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呢。 ”
衛央見佳期無意繼續探親的話題也便不再糾纏,隨之笑問道:“你最想知道的不就是我有沒有想你麽?那我在一回來以後就告訴你了呐。 ”
佳期笑著啐他:“呸,誰關心這個來著?別忘了你這一趟我可也投了銀子進去的呐,你賺了多少,分我多少,這個你還想隱瞞?”
衛央聞言哈哈大笑:“瞧你這鑽錢眼兒裏地,貨還沒運回來拖手呢,哪兒那麽快知道賺了多少又能分你多少?不過嘛。 現在可以告訴你的是。 這一趟你投的銀子是絕對能保本就對了。 ”
佳期皺了皺鼻子在衛央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哼,若是在展懷小哥的保駕護航下你還能讓我蝕本。 你就等著看我怎麽收拾你吧。 ”
衛央淘氣的眯了眯眼,忽然一把往佳期地腰部抓去,兩人立即鬧成一團,在外間守著的小棠聽到裏邊的笑鬧聲,也跟著會心一笑。
啊,好久沒聽到少奶奶這麽爽朗的笑聲了。
在凝思園休息了一下,衛央就到素心庵拜見老夫人去了。 其實老夫人在衛央剛到家的時候就知道了他回來了,隻是沒想到他一跳下馬就直奔凝思園,這讓老夫人心裏多少有點窩火,不過她剛在眾人麵前大大的誇讚了佳期一番,如果現在又跟佳期出現嫌隙,恐怕會有自己打自己耳光的嫌疑,所以即使心裏是老大不高興,老夫人在親眼見到衛央以後還是擺出了開心的樣子迎接他。
衛央也自知回到家竟然沒先來拜會老夫人而先去找佳期,這於情於理都很難說過去,所以他順便帶了不少在空嵐極少見的稀有物件兒送來給老夫人,其中一尊檀香木雕成的佛像人物豐滿栩栩如生,還有一尊半人高地百寶嵌佛塔,隨便被光線照一下就寶光四射,老夫人一見就愛不釋手,心中地那點不快也隨之拋之腦後了。
揀了些路上的趣聞說給老夫人聽,又乖乖地陪著老夫人用了晚膳,總算打消了老夫人心中的最後一點怨念。 晚膳後又跟老夫人說了會子話,衛央借口要去拜見大奶奶,總算從素心庵逃了出來。
“老夫人肯定生我氣了吧?”佳期就知道衛央吃不慣老夫人那兒的菜,所以早就親自下廚做了幾份衛央愛吃的家常小菜,又熬了一鍋濃湯,就等著他回來可以再吃些。
衛央看到佳期心有靈犀的給他專門備下了墊肚子地湯和菜立即眉開眼笑,筷子都來不及拿。 順手抓了一片糯米鴨卷就塞到了嘴裏,嘴裏的還沒嚼兩下又要去抓涼拌五彩絲,不過這次佳期沒讓他得逞,伸手就在他手背上敲了一筷子:“手沒洗就算了,還直接用手抓上了?”
衛央縮回爪子嬉皮笑臉道:“這有啥,我們在外邊的時候,別說洗手了。 就是手上還是髒的就直接抓幹糧吃了,哪兒那麽多講究?”
佳期橫了他一眼。 直接將筷子塞到他的手中:“這話你跟老爺、老夫人說去,就知道在我這兒使潑。 ”
衛央乖乖接過筷子吐了吐舌:“我哪兒敢在你這兒使潑啊?要是把你惹怒了,你以後不給我做這些好吃的,我可不就得不償失了?再說了,整個家我也就在你這兒才能徹底放鬆放鬆,即便是去見祖母,我也得賠盡小心一路假笑。 回來以後臉皮都僵硬了。 你也不心疼心疼我。 ”
佳期“呿”了一聲,但臉上還是飄上了一絲紅暈:“老夫人疼你疼的入心入肺,你倒好,去見她倒還成了任務了,這話要是被老夫人聽到了,我以後還要不要在內院立足了?”
衛央邊吃邊含糊不清地答道:“你放心好了,怎麽著有我在呢,祖母隻要不是老糊塗。 應該不會隨便再針對你。 ”
佳期又在衛央頭上敲了一記:“有你這麽說話的麽?那個可是你親生地祖母,打小最疼愛的就是你。 怎麽出去一趟說話也這麽百無禁忌了?真是好的不學盡學壞的。 ”
衛央“哎喲”叫了一聲痛,順手抓過佳期的手按在剛剛被打的地方邊揉邊辯解:“我剛剛不是說了麽,我也就在你這兒這麽一說,出門我可就是那個謙謙君子衛家小少官了。 ”
佳期“噗嗤”一聲樂了,她惡作劇似地揉亂衛央的一頭青絲。 抽回手給他舀了一碗熱湯放在他麵前才走到他對麵坐下。 衛央帶著笑意喝了好幾口湯,才斂了笑意淡淡地開口:“說起來,我可還沒找你算賬呢。 我可是從祖母那兒聽說了,行啊你,竟然以身犯險,帶著幾個啥功夫都不會的丫頭跑到那種地方去,還差點陷在那兒出不來?我當時離家之前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佳期目光閃了閃,微微嘟起了嘴不說話,衛央盯著她看了半晌才佯怒道:“你知道我從祖母那兒聽到你做的那些豐功偉績時有多麽心驚膽顫麽?你這次能安然回來真是無數的幸運才有的結果。 我現在真是想把你抓過來狠狠打你一頓屁股,但是又打從心裏的覺得你真的很厲害。 佳期。 你做了很多男人都不敢做地事情。 我是該覺得驕傲呢,還是該覺得生氣?”
“其實這件事情我沒有做好。 那個姑子廟大火,不知道燒死了多少無辜的人,還有蘭蘭姑娘,若不是我再三堅持把她拖下水,她也不會死的那麽慘,每每想到這些我就覺得我真是個災星,卷入什麽事件都連累很多人。 ”佳期說到這個就整個沮喪了起來,雖然救到了花楹小姐,可是卻間接害死了那麽多人,光是想到那場大火就讓她夜不能寐了。
衛央見佳期情緒低落,歎了口氣,放下筷子走到她身邊將她擁入懷,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安慰道:“好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說這些事情都不是你的能力可以控製的,你就不要把責任全部攬在自己地身上了。 這麽瘦弱的小身板,背負這麽多的責任,你也不怕把自己壓垮了?傻丫頭,歸根結底,這些事情都是那個謝小姐和無音小姐弄出來的吧?為什麽你要把她們造下的孽背到自己身上?你不也是受害者麽?我聽祖母說了,當時可能要下手的目標是你,隻是誤傷了花楹而已……”
衛央說這話時抱著佳期的手倏地用力,他精致漂亮的臉也泛上了肅殺之氣:“她們居然敢對你下手?我一定不會讓她們這麽好過的。 ”
佳期被他摟的差點喘不過氣來,小手胡亂地揮舞著示意衛央放鬆一點,身子也不斷地扭動著想要掙開衛央的懷抱。
“行了,我知道你心軟,想要勸我不要這麽對她們對不對?佳期,別忘了皇甫小哥以前曾經跟我們說過地,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一定要對敵人趕盡殺絕,所以你不用勸我了,我一定要讓她們從此再也沒辦法為惡。 ”衛央將佳期扶起來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信誓旦旦,但佳期卻極沒氣質的翻了個白眼答道:“我才不勸你呢,我隻是想跟你說,那謝小姐實在太討厭了,你對付她的話可千萬不要手軟。 ”
衛央:“……你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強硬了?”
佳期嫣然一笑:“在別人欺負我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