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初七開始就一直是陰雨綿綿的天氣,頭三天下的大雨,後幾天一直天陰著,一會兒就飄一陣雨,老夫人很是擔心中秋節的時候還是這個天氣沒辦法賞月,倒是謝小姐難得大方的說到時候若天氣還是這般不好的話,可以“借”出凝思園的靜思廳擺席請大家吃。

老夫人不知道這謝小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怎麽忽然間變得這麽善解人意又親切好說話?但即使心裏有懷疑,麵上還是得客氣的謝了她,隻是花楹一聽謝小姐願意借出靜思廳來就一直在鼓動大家湊份子到那兒去擺席,眾人都知道謝小姐身份特殊,所以嘴上都喏喏的應了,心裏卻不約而同的祈禱著八月十五那天能放晴。

“說起來,一直聽說佳期少奶奶特別會做菜啊,隻是此前我來的時候您一直不在府裏,回來了之後也一直沒機會嚐嚐您的手藝,不知道這次中秋節我能有這個口福一償心願不?”謝小姐今兒個好像完全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不但笑吟吟的跟佳期打招呼,還狀似親熱的與她攀談了起來。

[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 ]佳期在心裏暗罵了一句,臉上卻不動聲色的帶著淡淡的笑意答道:“謝小姐言重了,佳期不過會做些簡單粗陋的東西,謝小姐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佳期做的菜哪兒入得了您的口?”

沒等謝小姐再說什麽,花楹拈著巾子咯咯笑著走了上來接話道:“佳期妹妹實在太自謙了。 想當年央弟生辰的時候你做地那一桌美食,真真是色香味意型一應俱全,謝小姐,我跟你說,我這佳期妹妹最會做些新奇花樣,我現在還記得她當時做那個什麽橙釀鳳爪和椒鹽雞脆骨,也就隻有她才能把平時這些我們根本不吃的東西做的那麽美味呢。 ”

謝小姐聞言偏過臉去對花楹笑笑便又轉向了佳期:“被花楹妹妹這麽一說我都饞了。 唉,我自幼體弱多病。 吃什麽都覺得沒啥胃口,在來你們這兒之前就聽聞衛家少奶奶做得一手好菜,衛家少官便是在少奶奶的精心調養下身體日漸康複的,所以當時聽說能到微風郡來才委托郡守大人無論如何安排我到府上來叨擾,沒想到卻這般接二連三的錯過。 或者還是說佳期少奶奶還因為上次的事情在生我地氣所以不願意?上次的事情確實我也有不對地地方,還請你多包涵。 ”

[‘也’有不對的地方?你還真敢說呢!明明就是你發神經,聽你這口氣主要還是我錯了不成?]思及此佳期就忍不住冷笑:“沒的事。 我哪兒敢生謝小姐您的氣?隻是現在十五夜到底如何打算還沒有定論,不如我們先聽聽老夫人的意見如何?”

謝小姐聞言立即不悅的撇了下嘴,但她很快的又換上了一臉期盼地表情看向了老夫人央求道:“老夫人,不若就將十五夜的晚宴安排在凝思園吧,各位也不用湊份子了,反正我來到衛府這麽久還沒有正式跟大家打招呼,這次就讓我請大家過來用個膳吧,隻是我帶來的丫環婆子就沒有精於廚藝的。 能不能勞煩佳期少奶奶辛苦一趟幫我們置一桌菜?”

老夫人聽了謝小姐的話皺著眉沉吟不語,她看了佳期一眼又看了看謝小姐,然後才輕飄飄的把球又丟回給了佳期:“這事兒還是問問佳期吧,佳期若是覺得身子爽利精神頭不錯能堅持做一桌席,我們當然也樂得沾光,但若是佳期還是氣虛頭暈站都站不久的。 還是不要勉為其難的好。 ”

總算老夫人還算體恤佳期,話沒有完全說絕,還是留了一點餘地讓佳期選擇。

“那個……”佳期剛撫額想裝病,誰知道花楹立即走上前扶住了她地胳膊笑道:“哎呀,佳期妹妹臉色紅潤中氣十足的,哪兒像大病初愈的樣子呀?看來祖母和二姐姐的補藥補湯真是有著奇效呢,佳期妹妹,好妹妹,你就答應了吧,姐姐真的特別想吃你做的菜呢。 再說謝小姐大老遠地來一趟。 總不能讓人說咱連地主之誼都沒盡到吧?姐姐可是到處宣揚你的好廚藝呢。 你也別落了姐姐的麵子好麽?”

花楹一番話又是央求又是撒嬌又是暗自要挾的,佳期抿了抿唇。 到了嘴邊的拒絕沒轍又咽了回去,但答應的話也沒那麽容易就說出口。

“佳期妹妹,來者是客,若你身子真的恢複的差不多了,也就答應了她們吧。 ”此前一直沒說話的迷花終於也開口勸起了佳期,佳期無奈的將視線轉向她,卻發現她掩在巾子下地玉手輕輕往老夫人地方向指了一下,提示佳期莫要再堅持拒絕,免得拂了老夫人的麵子。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佳期還有拒絕地餘地麽?她仰頭歎了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臉衝謝小姐欠了欠身:“承蒙謝小姐看得起佳期粗陋的手藝,那佳期就不吝獻醜了。 ”

謝小姐略略點了下頭,但笑不語,但在她半垂的眼簾遮蓋下,一雙冷冽的杏眼卻仿如兩丸冰球更加失卻了溫度。

八月十五那天,雨不但沒停,到了傍晚的時候反而又變成了瓢潑大雨,天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院子裏的樹也被大風刮得直往一邊倒去。

“少奶奶,這雨下的太大了,風也刮得恁凶,您要是出門,保不準得被大風吹跑哩,還是別出門了吧。 ”方才謝小姐就遣了個小丫環過來請佳期過去凝思園準備,可憐的小姑娘全身澆的透濕,走到客園的時候嘴唇都凍烏了,全身凍得像冰塊似的直打擺子。 小棠見她這般狼狽的樣子,趕緊叫端端領著她到丫環們住的偏廂去換身幹衣服喝碗熱茶暖暖身子,待雨小點兒了再行離開。

佳期站在窗邊微皺著眉頭看著外邊已經積水的園子,之前還開的蔥鬱的姹紫嫣紅現在莫不被大雨打得貼到了泥水裏,一陣穿堂風夾帶著豐沛的水汽吹來,即使已經換上了稍微厚實的秋衣,但佳期還是生生打了好幾個激靈,心中那一股莫名的不安也漸漸的越來越強烈了起來。

“少奶奶,別站在窗戶邊兒上了,您身子還沒恢複的完全,別又受了風著涼哩。 ”小棠剛好瞥到了佳期抱著肩膀發抖的樣子,趕緊拿過一件夾棉的斜襟衫子走上去給她披上,順手再將大開的窗戶給拉起來,轉身看見佳期還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站在那兒沒動,小棠無奈歎了口氣走過去牽著她的手往屋子中間的月牙桌走了去。

“瞧瞧,手都凍得冰涼了,趕緊喝點熱茶祛祛寒氣。 ”不由分說的倒了一杯熱茶塞到佳期手中讓她暖手,小棠這才走開去叫秋千去拿熏香和木炭來點暖爐去濕氣和黴味。

佳期慢慢的啜著熱茶,從剛才就一直皺著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開過,她思考再三,還是決定對小棠說說心裏的不安:“小棠,不知道為啥,我從剛才就一直心神不寧的,總覺得要發生啥事情呢。 ”

小棠聞言冷笑一聲說道:“謝小姐無端端跟您套近乎攀交情,這事兒本來看著就懸乎,誰知道她心裏又在打什麽鬼主意?保不準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她沒討著便宜所以這次想要報複您呢。 ”

佳期單手撐著下巴略略點頭:“我也覺得她這態度轉變的有點太大了,總覺得她好像在策劃什麽一樣。 ”

“那不如今兒個咱就不去她那兒了吧?就說您今天晏起吹了風頭疼,再說這雨下的這般大,便是出門都不得呢,凝思園離客園還有那麽一段路,看那過來傳話的小丫頭子淋得澆濕的樣子,您身上還沒好的利索,更加淋不得雨。 這般說老夫人那邊也不會怪罪,何況今兒夜裏老夫人她們去不去還是兩說,別您巴心巴肺不辭辛勞的跑過去做一桌子菜隻有您跟那謝小姐兩人吃,真是想想都食不下咽。 ”

佳期被小棠逗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歎了口氣也承認道:“確實呢,讓我單獨與那謝小姐用膳我也吃不下。 不過說真的,我覺得那位謝小姐的眼睛太可怕了,冰冷冷的,盯著人看的時候就像是有蛇在皮膚上滑行一樣。 ”

小棠想到那個感覺也情不自禁的抖了一抖,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少奶奶真是的,沒事兒形容的那麽貼切做什麽?害我以後再也不敢直視那個謝小姐了。 ”

佳期哈哈笑了兩聲,此時門外又傳來了菲菲的通報聲:“少奶奶,謝小姐又遣了小丫環過來請您過去一敘呢。 ”

佳期和小棠詫異的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會吧?上個小丫環才來沒多久,怎麽這會兒又派來了一個小丫環?這謝小姐催命呐?

小棠略略停了一下抬腳就往門口走去,到了門邊一看,果然又是一個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一般的小丫頭。

“那謝小姐啥時候叫你過來的?”小棠在心裏算了一下兩個丫環前後腳的時間差,看樣子真是第一個小丫環剛出凝思園緊跟著就打發這個小丫環上來了。

“就,就是第一個姐姐剛走沒多久,謝小姐就叫奴婢也跟上來了。 ”

果不其然。 小棠皺著眉頭叫菲菲將這個小丫頭子也領下去,轉身進了裏間向佳期說了這事,佳期垂了眼想了一想,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起了當年看《說嶽全傳》時嶽飛大人的那十二道催命金牌了。

莫非,這謝小姐也要來一出風波亭上鬧風波的劇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