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歲的心態,十八歲的年紀,八歲的外表,不知道這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算是喜劇呢,還是悲劇?

又休養複健了大半年的時間,慶幸在昏迷期的時候每天都有衛央幫著活動手腳,所以佳期四肢的肌肉並沒有萎縮的太厲害,而她恢複的情況良好,現在已經能自個兒扶著東西走一小段路了。

而在這大半年的時間,佳期也總算將五年的空白填補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這個園子現在已經歸在她名下了,衛央在她陷入昏迷的十天後就被衛銘老爺強製性的帶到了前院去住,說是衛央年紀也不小了,應該跟他的堂兄們一起接受係統的教育和身為衛家宗族長的鍛煉,況且他的身體好起來了,就更不應該再住在女人堆裏。

衛央對於這一切安排並沒有表示異議,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天要過去凝思園親自給佳期運氣治療。 老爺剛開始還不同意,說搬出了後院就理當與府內男子一樣遵守府上的規矩,後來還是老夫人出麵好一頓說教,老爺才勉強同意了衛央每日在做完當日的功課後到凝思園去。

五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孩童成長為少年。 衛央原本就早熟,接受了宗族長的訓練以後更是日漸成熟穩重,而在這為佳期治療的五年間,他僅憑著不知從哪兒找出來的涯師父留下的幾冊手卷就無師自通的學了一身好醫術(敢情他就是拿佳期當實驗對象來著),當年涯師父教他的心法和功夫他也沒拉下。 雖然還不至於像電視劇裏地大俠們那樣可以飛簷走壁以一擋百,但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倒是真的。

郡守朱大人在害得佳期差點死翹翹之後居然突然就從瘋魔的狀態下恢複了,看到佳期的慘狀他很是汗顏,鄭重的向衛銘和衛央道歉以後就再也沒到衛府來找過佳期的麻煩。 爾後在慶光寺重建落成之日他也在府中發喪,為郡守夫人和他那未曾見過麵地孩兒立了牌位供奉在寺裏,算是默認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郡守夫人已身亡一事。 而慶光寺爆炸案朱大人鍥而不舍地追查了兩年,無果。 現在朱大人因為任上表現良好已經得到了升遷做了京官。 現任郡守大人姓方,和衛銘老爺還是同誼。 有了這層關係,衛家在微風郡的生意怎能不蒸蒸日上?

老夫人、大奶奶還是老樣子。 老夫人風采依然,精神矍鑠,看她的樣子再活個幾十年沒大問題。 而大奶奶依舊過著隱居的生活,看似對衛央漠不關心,也不接受衛央的示好,但是還總是在一些細微處關心著衛央。 這麽些年下來衛央倒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大奶奶不見他也便是了,他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覺得憋屈傷心了。 隻是逢年過節他還是會親自到清淨齋去走一趟,不進去,隻讓寒江或寄江帶一點小點心或者他跟老爺到外頭去時買的小玩意,然後就離去——這也是成長的一種表現吧?大奶奶看在眼裏會否覺得欣慰呢?

煙花大小姐已經出嫁了,據說成親前鬧了很是一陣子,因為她地相公是當年與她指腹為婚的對象,過了這麽多年家道中落。 跑來求親居然落魄的連聘禮都拿不出來。 煙花大小姐眼見著嫁過去就是受苦的份兒,說什麽都不點頭,不過衛銘老爺倒是個重守信義的人,覺得煙花是庶女能嫁給對方家族的嫡子已是高攀(唉,那個時代的女人真可憐,出身啊……)。 所以沒有聘禮也要讓煙花下嫁。 父女兩人都強硬,最後煙花大小姐甚至以死相逼,要求那位公子在三年的大考中得到前三甲才願意下嫁,此事才算是勉強有了個答案。 不過那公子原先就是想先成家安定了再去參加大考立業來著,這次去求親吃了煙花大小姐地一頓排頭更是立誌要出人頭地,結果在考試當日小宇宙爆發竟然考了個榜眼,總算吐氣揚眉光宗耀祖了,而衛銘老爺聽到消息就開始給煙花大小姐置辦嫁妝,就等那公子的吏部考核期一過派了官職馬上再來個小登科了。 煙花大小姐見那公子真的出人頭地了也沒了反對的理由,再加上她娘這麽些年攢下的梯己錢和她老爹給她置辦的無比豐厚嫁妝。 她也就心甘情願地出嫁當了榜眼夫人。

再往下的迷花、陌花小姐也都訂下了親事。 應該就是在這兩年就也要出閣了。 花楹小姐的夫婿人選還在考察,花箬小姐則年紀太小還不做這方麵的考量。

“五年了啊……”佳期將自己的一雙小手翻來覆去的看著。 她在這裏的時光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然後定格了整整五年,她的樣子跟五年前一模一樣,甚至因為長期的昏迷又把身上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一點脂肪給消耗了個幹淨而看起來比五年前更加弱小。

“可不是嘛,這五年來我們可都是日也盼夜也盼地盼著您能早點醒來呢,尤其是少官,他嘴上雖然不說,可誰看不出來他心裏也著急呢?”今天衛央要跟老爺去鋪子,所以幫佳期按摩地事情就落到了亦函身上。

小棠端著甜羹一勺一勺的喂佳期吃些,聽了亦函地話也笑了:“少官有時候還打趣呢,說您才照顧了他一年時間不到,他就要換著來照顧您一輩子,說您才是最精明的商人,深悉以微搏大的道理呢。 ”

佳期聞言也笑了起來:“少官現在跟著老爺學做生意,倒是能說一口的生意經了。 唉,隻是不知道他這小小年紀能不能吃得消這麽重的課程,家學進著還得拔尖兒,每日裏還另外要跟著衛總管學管賬什麽的……”她說著說著就發現亦函和小棠的表情不對了,兩人都一臉想笑又不敢笑地表情。 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看向小棠問道:“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嗎?”

小棠偏過頭去笑了好一會兒才忍住笑意回過頭來答道:“沒,少奶奶什麽都沒說錯,隻是少奶奶現在看著還跟剛入府的時候一樣,說話的語氣倒像是老夫人平時的調調呢。 ”

言下之意就是佳期看起來還像個小娃娃但是說話老氣橫秋的很是搞笑咯?

“嗬嗬,你就當我練了童姥神功所以駐顏有術好了,多少女人不是想盡辦法想留住青春麽?我這至少就留住了十年的光陰呢。 ”佳期倒是懂得自我解嘲,不過事已至此。 她再怎麽苦惱也不會在一夜之間就變回十八歲少女地樣子,那不如往好的方麵想好啦。

三女說話間。 門口菲菲通報:“前邊兒少官地小廝傳話過來說少官回來了,正往這邊來,問一句少奶奶可歇下了?”

小棠忙應了一聲“不曾”,趕緊放下碗就先拿過一旁的外裳給佳期披上了,亦函也站了起來淨過手然後給佳期梳頭整理儀容。

倒是佳期不慌不忙的吩咐菲菲道:“菲菲,你且去一趟廚房看看還有什麽點心端些過來,還有那燕窩蓮子羹也一並端了來吧。 ”

菲菲領命去了。 亦函邊給佳期梳辮子邊笑道:“還是少奶奶用心呢,知道少官晌午就出去了,外邊館子裏的午膳不合少官的胃口,所以才一早吩咐小廚房做點心。 ”

小棠聽了也笑著接口道:“少官的口味還是少奶奶最清楚,這還是當年少奶奶主廚的時候養成地呢。 ”

亦函想到當年佳期下廚的好時光就不由得咂了咂嘴向往道:“哎呀,小棠你真討厭,明知道我最是懷念當年跟著少奶奶在小廚房蹭吃蹭喝的光景,現在你還要說起來吊我的癮頭。 ”說著又伸了頭到前邊衝佳期涎著臉央求。 “我可是到現在都還沒忘記少奶奶您做的那些菜啊,就等著您身子更好些了可以下廚了再讓我鞍前馬後的伺候您呢。 ”

佳期聽她這麽胡扯都快笑死了:“你鞍前馬後的伺候我?真虧你有臉說呢,當初是誰厚著臉皮一直霸著小廚房以試吃的名義大快朵頤來著?那時候光是偷吃你都胖成啥樣了。 ”說著她就跟小棠笑成了一團。

亦函扁了扁嘴,站直了身子繼續幫佳期梳頭:“少奶奶也不知道心疼人,你看看我現在哪裏還有一點胖地跡象?嗯……少奶奶以前說過的那句什麽來著?哦,對了。 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可不就是我現在的寫照麽?”

佳期被亦函逗得笑得前仰後合的,連衛央進來的聲音都沒聽到,而衛央也不知道進來多久了,一直站在屏風旁邊帶著笑意看著三女和樂的畫麵,直到菲菲領著兩個小環端著吃食進來發現他站在那兒連忙請安,屋裏地三人才同時回過頭來看到了他。

“回來了?怎麽不直接回去休息就好?”待小棠和亦函也給衛央請了安,佳期才在她們兩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往桌子旁蹣跚走去。

衛央見狀趕緊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上前去從二女手裏接過佳期,小心的托著她的腰讓她在凳子上坐好才挨著她坐下道:“呆會兒還要上良總管那兒去盤賬呢,這麽點子時間也懶得回前邊去了。 不如直接過來看看你。 順便還能蹭點吃喝。 ”

這衛央也隻有在佳期麵前才展現他孩子氣的一麵,算是看著他長大的(雖然隻有一年時間不到)佳期在心裏也一直把他當弟弟和兒子來養。 即使現在從外表看起來衛央才是大哥哥,可在佳期看來,他依舊跟當年那個別扭的小鬼頭沒什麽兩樣,一樣的怕寂寞,一樣的愛撒嬌。

衛央從菲菲手中接過燕窩盅先給佳期盛了一碗,小棠伸手就準備端起碗喂佳期,但沒想到衛央居然先她一步端起了碗,然後舀了一勺甜羹先嚐了一小口,確定溫度合適了才送到佳期嘴邊:“不燙,可以吃了。 ”

……=0=,衛央這神來一筆讓佳期、小棠和亦函都呆怔了一下,喂食誒!多麽親昵曖昧地舉動!

佳期困惑地看了突然臉上飛霞的小棠和亦函一眼,看她們地反應,貌似衛央以前並沒有對她做過這種事情吧?那他今天是秀掉了,還是天氣太熱把他曬暈了頭?

“那個,在你過來之前我剛吃了一碗,現在一滴滴都不餓,再說這是我讓菲菲……唔唔唔……”佳期話沒說完,早已等到不耐煩的衛央就將勺子塞到了她的嘴裏,那一口甜羹順著佳期的喉嚨滑下去,差點沒把她嗆死。

見佳期喝下了一口甜羹,衛央才扯起嘴角淺淺一笑,放下碗從袖中拿出巾子給她擦了擦嘴:“叫你吃就吃了,還說恁多有的沒的,還要吃嗎?”

佳期極快的搖了搖頭,一臉戒備的瞪著衛央又準備端碗的手。

不過衛央這次端起碗來並沒有再往她嘴邊送,自己吃了兩三口才舒了口氣笑道:“中午在外邊吃的不多,這會兒正好餓了呢。 ”說著他空出一隻手揉了揉佳期的頭,“倒是你,以前吃的那麽多,怎麽現在隻吃一碗甜羹就說飽了呢?你不多吃一點怎麽能快高長大呀?”

……佳期暗地裏小拳頭捏的嘎巴嘎巴響,快高長大?死衛央,還真把她當小孩子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