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景軒終於抬起眼,正眼看了她一下。

那眼神裏,沒有嘲諷,沒有鄙夷,隻有一種看穿了一切的,淡淡的憐憫。

“你真的以為,葉明修會把那筆錢分給你?”

“你真的以為,那個所謂的家族信托,是你的護身符?”

“他這個人,我比你了解。”

“他連給自己親生父母養老的錢,都想從嶽父的口袋裏掏。”

“他會舍得把幾十億的美金,分給一個,他隨時可以換掉的助理?”

“那個信托,從成立的那天起,就不是給你的。”

“那是他給自己準備的退路,是他用來東山再起的資本。”

“至於你,顧小姐。”

莫景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從始至終,都隻是他用來隔離資產,轉移風險的一個法律工具。”

“說得再難聽一點,你就是一個簽名的人偶。”

“需要你的時候,你是他合法的妻子,是他信托的受益人。”

“不需要你的時候,他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讓你手裏的那些文件,變成一堆廢紙。”

“甚至,讓你淨身出戶,再背上一屁股的債。”

莫景軒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顧知秋心裏,那層最虛偽的自我安慰。

把她一直不願承認,不敢麵對的現實,血淋淋地,擺在了她的麵前。

是啊,她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她隻是,一直在自己騙自己。

她用那個“合法妻子”的名分,用那個信托受益人的身份,給自己編織了一個美麗的夢。

她以為,她是特殊的,她以為,自己是那個能最終降伏葉明修的女人。

現在,這個夢,被莫景軒,無情地戳破了。

原來,她和張雅涵,和陳慧然,和那些被葉明修玩弄過的所有女人,沒有任何區別。

都隻是他通往成功的階梯上,一塊可以隨時踩碎,隨時丟棄的,墊腳石。

“不……不會的。”

顧知秋還在,徒勞地,掙紮著。

“他答應過我的,他不會騙我。”

“是嗎?”

莫景軒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玩味。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放在了桌上。

手機裏,傳出了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是葉明修的聲音。

那段錄音,很短,隻有幾句話。

“那個蠢女人,還真以為我能看上她?”

“要不是看她聽話,腦子又夠用,能幫我處理掉一些麻煩事,我早把她踢了。”

“等我利用她,把莫景軒和孟一桐那對狗男女徹底毀掉。”

“我回頭就說,是她顧知秋,因愛生恨,自作主張,給我下的藥,想陷害莫景軒。”

“到時候,她就是個商業間諜,是個殺人未遂的罪犯。”

“我再扮演一個被她蒙騙的受害者,不僅能把我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還能順便,把那個信托裏的資產,也全都拿回來。”

“一箭雙雕,完美。”

錄音播放完了。

顧知秋的臉,已經徹底沒有了血色。

她隻覺得,自己的天,塌了。

原來,這才是葉明修真正的計劃。

他不是讓她來當功臣的,他是讓她來當替罪羊的。

無論她今晚,是成功,還是失敗。

她的結局,都隻有一個。

那就是,被葉明修,毫不留情地,推出去,頂下所有的罪名。

然後,他會像一個無辜的受害者一樣,看著她身敗名裂,墜入深淵。

他甚至,連她最後的那點利用價值,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可怕,多歹毒。

“這段錄音,你是怎麽……”

顧知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不重要。”

莫景軒關掉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裏。

“重要的是,你現在,應該看清楚了,你跟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你為他賣命,他卻在背後,給你準備好了棺材。”

“你覺得,你現在,除了跟我合作,還有二條路可以走嗎?”

顧知秋不說話了。

她隻是,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掉了所有靈魂的木偶。

她知道,她沒有路了。

前麵,是葉明修給她挖好的,萬丈深淵。

後麵,是莫景軒布下的,天羅地網。

她被困在了中間,進退兩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這輩子,處心積慮,步步為營,想要爬出那個生她養她的泥潭。

她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成功了,馬上就要觸摸到雲端的生活了。

現在才知道,她隻是從一個泥潭,掉進了另一個,更深,更黑,更絕望的泥潭。

“我……我該怎麽做?”

良久,她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了這幾個字。

這句話,代表著她的,徹底的,繳械投降。

莫景軒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

“很簡單。”

“葉明修讓你做什麽,你就繼續做什麽。”

“隻不過,你要演得更像一點。”

“你要讓他相信,你今晚,失敗了,但隻是因為運氣不好,被我僥幸逃脫了。”

“你要讓他覺得,你還是他手裏,那把最好用的刀。”

“然後,我會給你創造一個,更好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機會。”

顧知秋抬起頭,看著他。

“什麽機會?”

“葉明修不是想讓你爬上我的床嗎?”

莫景軒的語氣,波瀾不驚,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

“那我就,滿足他這個願望。”

“隻不過,到時候,出現在那張**的。”

“不是我。”

“而是他,最意想不到,也最無法承受的人。”

莫景軒沒有說那個人是誰。

但顧知秋,卻從他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讓她從骨子裏感到戰栗的,瘋狂。

她知道,葉明修,這次,是真的,惹到了一個,他絕對不該惹的人。

不,是兩個人。

就在這時,莫景軒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按下了接聽鍵,並且,打開了免提。

一個清冷的,帶著一絲慵懶的女聲,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處理完了?”是孟一桐。

顧知秋的心,猛地一緊。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後背,像一個即將接受審判的犯人,“嗯。”

莫景軒回答道,“她很配合。”

“那就好。”手機那頭的孟一桐,頓了頓,“讓她聽電話。”

莫景軒把手機,放到了桌子中間,推到了顧知秋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