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那張萬年不變的小臉麵無表情,平靜得宛若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隻是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裏,曾經的深邃冷靜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東西。

那是看透世間所有苦難與滄桑後才會沉澱下來的,名為慈悲。

他緩緩鬆開了那隻緊抱著女人大腿的小手,然後退後一步。

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那個滿臉錯愕的女人,無比鄭重地行了一個古代最標準的拜師大禮。

三跪九叩,動作一絲不苟。

那份虔誠與莊重,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攥住。

他們都明白,從這一刻起,這個年僅五歲的孩子不再隻是一個孩子了。

他成了一個見證了神明誕生與隕落,並願用一生去追隨的最虔舍的信徒。

“師父在上,請受弟子裴念一拜。”

他稚嫩的嗓音裏,透著一種與年齡全然不符的堅定與決絕。

“從今往後,念兒願追隨師父左右,為您分憂,替您承擔所有痛苦。”

“我的世界很小,小得隻能裝下師父您一個人。”

“而師父您的世界太苦了,我想用我的一生,為您加上一點甜。”

這番話,不亞於一道開天辟地的創世神雷,再一次把整個房間裏的人劈得神魂俱滅。

所有人都像是遭到了更高維度的概念性抹殺,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們都用一種看怪物、看神仙、看情聖似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個還跪在地上的五歲孩子。

誰也想不明白,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麽能說出如此……如此深情又誅心的話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拜師了,這分明是最極致、最卑微、最不求回報的終極告白。

他不是想做她的徒弟,他是想做她生命裏唯一的那束光。

這個認知,像一萬顆引爆的氫彈,在所有裴家人的心髒上來回轟炸了億萬遍。

他們愣愣地看著那個已然“瘋魔”的小少主,又望向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淡漠的女人。

家族傳承上千年的驕傲與尊嚴,在這一刻,被這個五歲的孩子親手碾成了虛無。

他們引以為傲的天才,他們寄予了整個家族未來的希望。

此刻,卻像一條最卑微的舔狗跪在另一個女人腳下,祈求著對方的垂憐。

偏偏那個女人,從頭到尾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

血脈與情感上的雙重背叛,加上維度上的絕對碾壓,實在是太過殘忍。

殘忍到讓這些自詡頂尖權貴的老家夥們,都忍不住想當場集體自盡。

而莫景軒,那個本以為自己贏回一局的男人,在聽完這番“世紀級”的表白宣言後。

那顆本就充滿醋意的玻璃心當場又一次原地爆炸,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愣愣地看著跪在自己老婆麵前的小屁孩,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俊臉上血色瞬間盡失。

他發現自己好像又輸了,而且輸得一敗塗地。

他引以為傲的那些情話,他精心準備的那些浪漫,在這個五歲的孩子麵前。

都顯得那麽蒼白、那麽可笑……那麽幼稚。

他從未想過,這世上最動人的情話不是我愛你,也不是我養你。

而是,我想替你承擔所有痛苦。

這份覺悟,這份境界,他這個活了快三十年的男人,竟然還不如一個五歲的孩子。

這個認知像一把最鋒利的淬毒尖刀。

狠狠紮在了他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髒上。

讓他身為男人的絕對自信在這一刻被無情地徹底碾碎。

“師父,您是嫌棄念兒太小,不能保護您嗎?”

裴念見那個女人遲遲沒有回應,烏溜溜的大眼睛裏瞬間蒙上了一層晶瑩水霧。

那張麵癱小臉上,也終於浮現出真正意義上名為“委屈”的表情。

那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樣,簡直能讓世上任何鐵石心腸的人都為之當場融化。

就連始作俑者孟一桐,看到他這副樣子時。

那顆一向古井無波、視萬物為芻狗的心,也是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好像還是低估了這個小家夥的段位。

他這根本不是在拜師,他這是在用最頂級的綠茶手段博取她的同情。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她身邊那個快被醋活活淹死的幼稚男人發起最致命的挑戰。

他是在告訴那個男人:你看,我比你更懂她,也比你更心疼她。

你隻會用粗暴幼稚的方式占有她,而我,卻願用我的一生去治愈她。

我們兩個,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

這份來自靈魂層麵的降維打擊,這種殺人不見血的誅心之術,實在高明到了極點。

高明到連孟一桐這個活了兩輩子的人,都差點著了他的道。

“行了,別在這兒演了。”

孟一桐終於緩緩開了口,聲音裏有幾分無奈,又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你那點小心思,真以為我看不出來?”

“地上涼,起來吧。”

這短短幾個字,就像一道充滿無上神恩的赦免令。

瞬間讓那個剛才還滿臉委屈的小家夥多雲轉晴,破涕為笑。

也讓在場的所有裴家人,從那份足以讓他們魂飛魄散的無盡絕望中看到了一絲生機。

他們明白,這個女人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接納了他們的小少主,也就等於間接接納了整個裴家。

這個認知讓他們那顆本已沉入穀底的心,瞬間又一次滿血複活,原地爆炸。

隻有莫景軒,聽到自己老婆這堪稱“叛變”的言論後。

那顆本就破碎不堪的心,徹底沉入了一片足以冰封整個宇宙的無盡深淵。

他知道,自己今天真的被判了死刑。

而且還是被他最愛的那個女人,親手送上了斷頭台。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並且無比自然牽住他老婆手的“情敵”。

又看看那個從始至終一臉無奈,甚至都沒再多看他一眼的女人。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師父,那您是答應收我為徒了?”

裴念仰著那張重新恢複麵癱的精致小臉,眼神充滿期待地看著那個女人。

“想得美。”

孟一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出纖纖玉指用力捏了捏他那張看起來就很好捏的小臉蛋。

“我昨天說的條件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