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一走進來,甚至都沒去看那個一臉恭敬、對他微微欠身的季沈言。

而是將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老眼。

直直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在那裏的孟一桐。

他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訝與錯愕。

隨即又被一種充滿無限感慨與追憶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你……是孟丫頭?”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激動與顫抖。

孟一桐聞言,緩緩抬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何爺爺,好久不見,您身子骨還是這麽硬朗啊。”

這聲“何爺爺”,叫得何其自然親昵。

直接就把旁邊那個本還想借何老名頭打壓莫景軒的季沈言,給徹底晾在了一邊。

讓他那份引以為傲的所謂圈子優越感,在這一刻顯得何其可笑。

何老聞言,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動聽的仙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張本還帶著幾分威嚴的臉上。

瞬間布滿了隻有長輩見到最疼愛晚輩時才會有的慈祥與寵溺。

“你這丫頭,一消失就是十年。”

“我還以為你早就把我這個老頭子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呢。”

他的聲音裏,是化不開的濃濃思念與嗔怪。

“怎麽會呢。”孟一桐一邊說,一邊無比自然地接過了旁邊經理手裏的茶壺。

接著,她用一套行雲流水、賞心悅目到足以讓任何茶道宗師當場自盡的專業手法。

不急不緩地為自己和身邊的莫景軒。

各倒了一杯茶湯清亮、香氣四溢的極品大紅袍。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去看那個站在一旁、臉色早已難看到了極點的季沈言。

仿佛那個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這份不動聲色的無視,才是最頂級的羞辱。

“我這不是一回來,就立刻過來看您了嘛。”

孟一桐將一杯茶輕輕推到了莫景軒的麵前。

“順便也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先生,莫景軒。”

這句“我先生”,說得理所當然,又充滿了驕傲。

她用這種方式向在場的所有人。

尤其是那個還不死心的季沈言,宣告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這個男人是我選的,也是我的人。

他的身份已經得到了我們這個圈子最頂層存在的認可。

而你,一個所謂的“監護人”,又算個什麽東西?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誅心,實在太過殘忍。

季沈言感覺自己的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狠狠捏爆了。

他那張本還掛著溫潤淺笑的俊臉上,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輸在了哪裏。

而莫景軒,在聽到自己妻子這堪稱“神級”的主權宣示後。

那顆本就懸著的心,徹底沉入了一片充滿無盡幸福與甜蜜的溫暖海洋。

他端起麵前那杯還冒著嫋嫋熱氣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才轉過頭,用那雙已經恢複了絕對冷靜與理智的深邃眼眸。

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慈祥地看著他們倆“打情罵俏”的何老。

“何老,久仰大名,小子莫景軒,敬您一杯。”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充滿了屬於商業帝王的絕對自信。

何老聞言,也是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裏,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不錯,不錯,孟丫頭的眼光果然還是跟她爺爺一樣毒辣。”

“小夥子你很不錯,我們家丫頭以後就拜托你多多照顧了。”

這番話,無疑是以一個娘家人的身份。

徹底認可了莫景軒這個“孫女婿”的地位。

也徹底宣判了旁邊那個所謂的“監護人”,死刑。

“好了,你們小兩口慢慢聊,我這個老頭子就不在這裏當電燈泡了。”

何老說著,便準備轉身離開。

可他還沒走出兩步,那個總能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孟一桐,卻又一次開了口。

“何爺爺,等一下。”

“怎麽了丫頭,還有事?”

“您這茶,好像有點問題啊。”

孟一桐的聲音依舊那麽平靜。

卻像一顆引爆的超級核彈。

瞬間就把整個餐廳裏的人都炸得外焦裏嫩,魂飛魄散。

所有的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一臉淡然的女人。

他們的腦子裏隻剩下一個足以讓他們三觀盡碎的恐怖念頭。

這個女人,她剛才說什麽,她竟然說,何老的茶有問題?

這……這怎麽可能?

要知道何老不光是廚神,更是整個北美最頂級的茶道宗師。

他收藏的茶葉每一片都價值千金。

是他窮盡一生心血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無價之寶。

而他泡茶的手藝更是早已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被無數的頂尖權貴奉為神跡。

而現在,這個女人竟然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公然質疑這位神明的專業能力?

她這是真的瘋了,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就連剛才還一臉慈祥的何老,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那張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老臉,也是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那雙本已渾濁的老眼裏。

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足以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無盡震撼。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女人。

那眼神,仿佛要將她從裏到外徹底看穿。

“丫頭,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他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你說我的茶有問題,那你倒是說說看,它到底有什麽問題?”

這番話無疑是在向孟一桐下達最後通牒。

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就算你爺爺的麵子再大,我也保不住你。

而一直在一旁本已心如死灰的季沈言,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

那顆本已沉入穀底的心,瞬間又一次看到了一絲反敗為勝的希望。

他知道,孟一桐這次是真的玩脫了。

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挑戰何老在他最引以為傲的領域裏的絕對權威。

這無疑是在自尋死路。

他甚至已經可以預見到幾分鍾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將會以一種何其狼狽、又是何其可笑的姿態。

被這個她剛才還妄圖拉攏的所謂“娘家人”,給親手掃地出門。

到那個時候,他就有足夠的機會來重新掌控整個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