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姝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決心。她不再猶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快步走到書桌前,將紙條攤開在祺奕澤麵前。

“這是什麽?”祺奕澤拿起紙條。

“一個名單。”夏姝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在柳書言先生辦公室的抽屜裏找到的。那個抽屜是鎖著的,我……”她沒有細說自己是如何撬開抽屜的,“我還找到了一把槍,裝了消音器,彈夾裏……少了一顆子彈。”

祺奕澤的目光迅速掃過名單上的名字:張以辰、蘇雨、兆平……他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張名單,和張先生的死,還有蘇雨的死……”夏姝看著祺奕澤,急切地說道,“凶手是不是在按照這個名單在殺人!?”

“現在看來,應該是的。”

夏姝垂下腦袋,“可我找到信紙的時候,隻剩下半張,其餘的人怎麽辦?”

祺奕澤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鎮定,“你做得很好了,就算隻有半張,我們救下他們的幾率就大了,現在,你需要把發現名單和槍的詳細經過,再跟我說一遍,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夏姝定了定神,“我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柳先生……他好像很匆忙,臉色也不太好。”她停頓了一下,覺得這樣說似乎過於主觀,又補充道,“今天下午的課,柳先生請了病假,沒有來,可是他根本沒有生病,他在撒謊。”夏姝將發現名單的過程詳細敘述了一遍。

“他果然有問題。”祺奕澤說著,猛然發現夏姝的手在抑製不住的顫抖。

祺奕澤走到夏姝麵前蹲下,平視她的眼睛,安撫道:“你先回去休息,後麵的事情有我,別怕。”

夏姝點了點頭,機械般邁步走出書房。祺奕澤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劉慶的號碼。

“劉叔,”電話接通後,祺奕澤沉聲吩咐,“立刻去查這份名單上的所有人,特別是銀行的兆平,給我派人二十四小時跟著他,確保他的安全。另外,查清楚張以辰和蘇雨最近的活動軌跡,以及他們之間是否有交集。還有,派去保護簡姝的人多加兩個。”

對麵應了聲,祺奕澤掛斷電話。他走到窗邊,望著無盡黑夜,長長歎了一口氣。

這件事之後,夏姝一上柳先生的課,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看著柳先生那張和善的臉,實在沒有辦法把他和殺人的壞蛋聯係在一起。越想越是後怕。以致於她見了柳先生都繞道走。

誰知當天下午,柳先生破天荒的約夏姝在茶樓見麵,隻說有學業上的事情要和她談。夏姝內心忐忑,擔心柳先生發現了什麽端倪,將這件事告知祺奕澤,商量之後,才前去赴約。

夏姝到的時候,柳書言早早就在茶樓包廂候著了。這家茶樓位置偏僻,客人稀少,正是柳書言選擇此地的原因。

茶是上好的龍井,熱氣氤氳。柳書言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對麵的夏姝身上。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淺藍色旗袍,頭發簡單挽起,眉宇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簡小姐,”柳書言放下茶杯,聲音溫和,“我聽人說前幾天我請假的時候,你去找過我?”

夏姝聞言,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麵上卻不動聲色:“是。”

“噢,”柳書言笑了笑,“你找我有什麽事?”

“沒什麽,就是有幾個小問題,已經解決了。”夏姝有些怕,她沒有見過這樣的柳先生,語氣平淡,卻似威壓。

“張先生的死,你怎麽看?”柳書言又問。

夏姝心中一凜,她本想借機試探,沒想到柳先生卻先開口。看來他也是在試探。夏姝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張先生也是走了黴運,失足丟掉性命實在可惜。”

柳書言目不轉睛的盯著夏姝的表情,“你也覺得他是失足摔死的嗎?”

夏姝故作驚訝,壓低聲音,湊上前道:“難道不是?”

柳書言往後,靠在椅背上一笑,“警察和醫生都是這麽說的,當然是。”

夏姝點了點頭。

沉默良久,柳書言轉道:“你在查我是不是?夏書。”

“你……”夏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柳書言居然早就猜中了她的身份,還知道她在查他。

“張先生和蘇雨的死,是特務幹的,這份名單上的人都是特務機關暗殺的對象。”柳書言把剩餘的半張名單遞到夏姝麵前,“我已經被盯上了,夏書,之後的事情隻能靠你們了。”

夏姝還想再問,雅間的門卻被人猛地從外麵撞開。

“砰!”一聲巨響,木門幾乎要散架。

幾個穿著軍裝、腰挎手槍的士兵簇擁著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闖了進來。男人穿著一身戎裝,腰間的肉被腰帶擠成兩塊,他正是吳督軍。他掃視一周,目光立刻鎖定了夏姝。

“好啊!陳宛月!你個小賤人,果然躲在這裏!真是讓我好找!”吳慶魯獰笑著,一步步逼近,眼神露骨,仿佛要將夏姝生吞活剝,“終於讓老子抓到了,你還敢跑?看老子今天不打斷你的腿!”

夏姝嚇得臉色煞白,猛地站起身,連連後退:“你……你認錯人了!我不叫陳宛月!”她不明白,吳慶魯怎麽會突然找到這兒來。

柳書言也驚得站了起來,皺眉道:“吳督軍,你這是做什麽?這位是簡小姐,不是你說的什麽陳宛月。”

“放屁!”吳慶魯根本不理會柳書言,大手一揮,“給老子把她抓起來!老子的姨太太,還敢在這裏跟小白臉喝茶!”他身後的士兵立刻就要上前。

變故來得突然,夏姝正想著對策,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比吳慶魯的人更多、更急。

“柳書言就在樓上!快,抓住他!”

話音未落,一群穿著短褂、手持棍棒甚至短刀的漢子衝了上來,為首的是彭世嚴,他一眼看到了柳書言,臉上露出凶狠的笑容:“有人舉報你是特務,跟我們走一趟合善社吧!”

彭世嚴帶來的人顯然是衝著柳書言來的。

兩撥人馬在狹窄雅間裏撞了個正著。吳慶魯的人要抓夏姝,彭世嚴的人要抓柳書言。兩方人馬卻都誤打誤撞以為對方是抓捕對象找來的幫手。

“幹什麽的?滾開!”吳慶魯的副手吳德見有人擋路,厲聲喝道。

彭世嚴這邊的人也不是善茬,立刻回罵:“媽的,別擋著辦事,識相的讓開!”

雙方互不相讓,衝突迅速升級。不知是誰先動了手,場麵瞬間失控。茶樓裏桌椅翻飛,瓷器碎裂聲、叫罵聲、毆打聲響成一片。

吳慶魯的人想衝進雅間抓夏姝,彭世嚴的人則試圖把柳書言拖出去。兩夥人攪在一起,打得不可開交。

夏姝嚇得躲在桌子後麵,心驚肉跳。柳書言也被卷入混戰,幾個合善社的人圍攻他,他隻能狼狽躲閃,鑽到了桌子底下。

混亂中,吳德眼神陰狠,趁亂直接朝夏姝撲來:“小娘們,跑不了!”

夏姝尖叫一聲,堪堪避開,後背撞在牆上,生疼,她迅速往窗邊挪,打算跳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都住手!”

祺奕澤帶著劉慶和一群打手出現在雅間門口。他麵色冷峻,掃過混亂的場麵。

原本打鬥的雙方動作都緩了一下,看向來人。吳慶魯的人認識祺奕澤,知道這位是廣州城裏炙手可熱的財神爺。彭世嚴的人當然也認識祺奕澤,見他來,暫時停了手。

“吳督軍,彭老,我祺家的表小姐可是有什麽地方得罪?勞得你們帶這麽多人來找?”祺奕澤看著滿地狼藉,冷聲質問。

“這跟我可沒關係,我們是來請柳先生的,沒有對簡小姐動手。”彭世嚴慣會審時度勢,撞上吳督軍,現在祺奕澤也來插一腳,知道今天討不了好,刹時撇清幹係,“想來吳督軍和祺先生有不少話要說,我們就先走了。”

祺奕澤沒有說話。彭世嚴走之前陰沉著臉,對柳書言說了句“柳先生,我們後會有期”,隨後帶著合善社的人迅速離開了茶樓。

彭世嚴走後,祺奕澤徑直走到吳慶魯麵前,當著他的麵自然地攬住夏姝的肩膀。

“你幹什麽?!摸什麽?”吳慶魯看到祺奕澤的動作,愣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蠻橫:“祺先生?這個女人,陳宛月,是老子花了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姨太太,前些日子跑了,今天讓老子逮著了!老子要把她帶回去!”他指著夏姝,唾沫橫飛。

夏姝聞言,絕望地閉了閉眼,過去的事情終究還是被捅到了祺奕澤麵前。

祺奕澤早就找人查過,知道夏姝很可能就是陳家失蹤的小姐,所以聽到吳慶魯的話時,並不驚訝。

夏姝躲在祺奕澤身後,緊緊抓著他的衣袖,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我不是陳宛月!我叫簡姝!”

吳慶魯道:“老子管你是誰,今天別想再跑,好好跟老子回去做姨太太!”

夏姝麵色蒼白,吳慶魯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要是真的鬧到陳老爺麵前,身份一定會暴露,到時候宛月小姐很可能也會多一分危險。

祺奕澤輕輕拍了拍夏姝的手背,隨即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撫,然後轉向吳慶魯,語氣平靜:“吳督軍,你恐怕是認錯人了。簡小姐是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