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趕緊安撫住那群瘋子,廣益和橙光就真的完蛋了!”

劉續不服氣,憑什麽就他自己一個人掏錢?

劉續冷聲道,“你別忘了,你那批貨,是怎麽拿回來的。”

馮俞知道劉續是在敲打他,要是這次不如他意,之後再遇上麻煩,隻能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馮俞還在猶豫,劉續猛地站起,拽住馮俞的衣領子,不由分說往門口走,扯得他一個踉蹌,“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們幹脆直接出去,讓他們打個夠,反正現在有家不能回,有錢不能賺,等下去,遲早也是個死。”

劉續力氣大,馮俞掙紮著,但是沒有什麽作用。現在要是出去,保不齊被打得缺胳膊少腿兒,沒處喊冤,甚至不敢報案。劉續和馮俞牽頭,讓幾家小報簽的協議根本就不合法,就算鬧到警察廳去,也不占理兒。

“我給!我給還不行嗎?!”馮俞嘶吼著。

劉續停下手,“早這樣不就好了?”

馮俞連滾帶爬地縮回窗邊,他算是看明白了,劉續也是個瘋子,要是達不到目的,就會不擇手段的瘋子。

“明天,就把錢給他們送去,然後把報社重新拾掇拾掇,重新開業,不能讓元月社的人得意太久。”劉續前一刻還狀若瘋魔,現在卻像沒事人一樣,坐在桌邊喝茶。

從窗口望去,元月社今時不同往日,就連牌匾都翻新了,描金大字,又閃又亮。

元月社的危機度過,夏姝也算是鬆了一口氣,倚在台前,隨手翻閱稿件。

老吝喜上眉梢,臉上的溝壑好似都展開了,看起來格外有精氣神兒。

“原本我還擔心半月之期一到,我們就得卷鋪蓋走人,沒成想還有現在的盛況,這算盤啊,打得我手酸!”老吝一邊劈裏啪啦撥弄著算盤,一邊誇讚。短短幾天,元月社就重新活了過來。

說到半月之期,夏姝猛得想起來,最近太忙,沒有回過青幫,龍競飛也沒來元月社露過麵。他不來,夏姝也得找個時間回去通報一下元月社的現狀,也好趁機提一提另一份身份證明的事情。

老吝連連誇讚,“夏老板,您可真是神了!”

夏姝回過神,笑著往老吝麵前放了一個錢袋子,“還得多虧你和成叔,在最難的時候,留了下來,你們都是元月社的大功臣。”

老吝抬眼,“夏老板,您這是幹什麽?”

夏姝道:“老吝,你雖然沒說,但是我也曉得,你連自己的養老錢都搭了進來,元月社渡過危機,這份錢當然得歸還給你。”

老吝笑:“我無兒無女,要這麽多錢沒用,元月社以後有得是用錢的地方,我也算盡一份力。”

夏姝沒再多說,隻是把錢袋子又往老吝麵前推了推。

“你這一份報紙,收我兩份的錢!還有沒有王法了?”門口忽地傳來一陣吵鬧。

小竹安撫,“小姐,您別急,我不可能找錯錢呐,您再仔細找找,說不定是夾到什麽地方,沒注意?”

“你這意思,是我說謊?是我冤枉你咯?!”那女子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夏姝聞聲往外麵走。

那女子正鬧,“我不跟你這個打雜的說,把你們老板叫出來!你不講理,我總要找一個講理的才行!”

“我就是老板,發生了什麽?”夏姝走了過去,看清眼前人是誰,夏姝歎道,“桑荷?”

桑荷衝著夏姝擠了擠眼睛,又厲聲道:“我替我家小姐來買報紙,誰知道這元月社打雜的居然敢少找我錢!要是他肯承認就算了,但是這人非說是我弄丟的!”

夏姝會意,桑荷八成又是領了周書婷的命令,身不由己,要來元月社搗亂。

“你先別急,跟我去後院喝口茶,說清楚事情始末,要是我元月社的夥計有問題,我一定會給你一個說法。”夏姝側身抬手,將桑荷往後院引。

前門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小竹將他們一一遣散。

到了後院,夏姝給桑荷倒了一杯茶,才問,“桑荷,你家小姐又為難你了?”

桑荷氣喘籲籲,像是跑著來的元月社,“小姐氣不過,想找辦法收拾你,我就主動請纓來元月社鬧事。”

“謝謝你,桑荷,”夏姝笑著拿出隨身的手帕遞到桑荷麵前,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桑荷嘴邊有水漬。

桑荷接過帕子,臉上浮起紅暈,隨後拿起帕子往唇角壓,她抬眸,眼睛亮晶晶的,“夏老板,你為什麽不問我幹嘛要主動請纓?”

“我不管你為什麽主動請纓,但是現在看來,你並沒有像你說的那樣,想鬧事。”夏姝靠在桌邊,語氣緩緩。

“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一件大事要告訴你。”桑荷左顧右盼,似在害怕。

夏姝寬慰道:“別擔心,附近都是自己人。”

桑荷這才放心開口,“今天早上,我看見一個穿軍裝的人,去找了我家老爺。”

“軍裝?”

“對,我聽別人喊他督軍。”

夏姝心裏一陣慌亂,督軍……廣東有幾個督軍?隻有吳世魯一個人,他來廣州了……

“我聽見他和老爺說什麽軍火什麽賣國賊……”桑荷皺著眉毛苦想。

夏姝故作鎮定,“桑荷,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我經營元月社,都是合規合法的生意,他們就算是要查,也和元月社沒關係。”

桑荷瞪大了眼睛,“跟你沒關係,但是跟青幫有關係啊!我聽他們說了,這次就是衝著你們青幫老大龍競飛來的!”

夏姝的眉毛擰在一起,所以吳督軍這次來,是要合力對青幫下手了?

“雖然你現在是元月社的老板,但是在別人看來還是青幫的人,況且我家小姐跟你不對付,說不定會借機收拾你!”

夏姝道:“就算青幫是三教九流,但是在廣州城,也算有權有勢,沒有任何罪證,就算是督軍親自去,也沒理由直接發難吧。”

“問題就出在這兒,有人檢舉了龍競飛!說他私藏軍火,還把具體的藏匿地點都交代了!”桑荷神色緊張,“要不了多久,督軍就會人去青幫,到時候人贓並獲,百口難辨!”

還不等夏姝再問什麽,桑荷就急急忙忙往外麵跑,“夏老板,青幫要遭殃了,你趕緊跑吧!我不能在這兒耽擱太久,先回了。”

桑荷說完,急急忙忙得就往外麵跑。

夏姝呆滯在原地,心亂如麻,龍競飛的那批軍火,不是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到底是誰泄露了消息?

夏姝拔腿就往外跑,她的腦子裏就隻有一個想法,龍競飛不能死。

老吝見夏姝神色慌張,問道:“夏老板,出了什麽急事?要不要我們幫忙?”

“不用!我回青幫一趟,用不了多久就回來!”夏姝說完,已經消失在了街角。

夏姝埋頭狂奔,她念叨著,一定要趕上,一定要趕上!

本來心裏就著急,誰知道還撞上一個不長眼的,夏姝抬頭就罵:“誰啊!別擋……”

“祺老板?”夏姝看見撞的人是祺奕澤,往後退了兩步,“對不住,對不住,祺老板,我趕時間,下次再給您賠罪!”

夏姝根本沒有給祺奕澤說話的機會,又是一溜煙沒了身影。

跑得匆忙,夏姝全然不知道,揣在懷裏的手稿已經掉到了地上。

祺奕澤撿起這份手稿,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我知道了。”

劉慶疑惑道:“知道什麽?祺先生,剛才為什麽不攔住夏老板,你不是有事要找他?”

祺奕澤摩挲著手裏的手稿,“不用找她了,我原來隻是覺得有些像,才打算試探試探,現在看來,毫無疑問。”

劉慶一頭霧水,祺奕澤注視著夏姝的背影,“夏老板...”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原來南遷客就是你啊。”

“什麽!?”劉慶驚呼出聲,“祺先生,你剛才說什麽?”夏老板就是南遷客?南遷客是夏老板?!劉慶怎麽也沒有辦法把這兩個人聯係在一起,他心裏南遷客起碼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先生啊!

祺奕澤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要聲張,這件事越少人知道,對我們越有利。”

劉慶連連點頭。

祺奕澤合上手稿,往西裝口袋裏揣。

對上了,夏姝敢拒絕他的幫助,那晚在廣隆樓又拒絕劉續的條件,這不是她神機妙算,算準南遷客會在關鍵時刻出現,而是因為,她就是南遷客本人。

夏姝快步走在通往青幫的街道上,心情異常緊張。青幫會不會已經出事了,龍競飛會不會已經被抓進了警察廳?啞嬸呢?她還住在龍競飛的地方,會不會受到牽連?她越想越不安,腳下的步子也是越來越快。

轉過街角,正對青幫大門,夏姝突然放慢腳步,縮回牆邊。

此時青幫總堂的大門外停著幾輛軍用卡車,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將整棟建築團團圍住。他們神情不善,手中的槍械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夏姝立刻退到牆角陰影處,她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眼前的情況。一名軍官模樣的人正在大聲嗬斥著什麽,龍競飛被兩名士兵控製著,站在院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