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往夏姝對麵一坐下,就滔滔不絕起來,“夏老板,你是沒看見啊,劉續和馮俞被打得滿地找牙,而且動手的就是之前對他們馬首是瞻的幾家小報老板,約莫有五六個。不知道怎麽的,就跟那兩人鬧翻,聘了打手,砸了報社,打了人,揚長而去。”

“劉續和馮俞窩囊得不行,被打得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來,事後還嚷嚷著要告到警察廳去!不過八成是心虛,放了放狠話,也沒真去警察廳,隻能吃啞巴虧,”宋成說著仰頭大笑,“讓他們排擠我們報社,現在倒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遭報應咯!”

夏姝聞言,猛得從椅子上躥起,“時機到了!”

“夏老板,你說的時機到底是什麽?”宋成撓了撓頭。

夏姝揚起笑,“我們元月社死灰複燃的時機到了。”

劉續那夥人內訌鬧事,就是夏姝等的時機。現在鬧成這樣,說明劉續他們的計劃落空,小報的家底也賠得差不多了,廣益和橙光這下也是損失慘重。這些人短期內不會再有精力在背後搞鬼。

“今天下午,把這篇小說刊登上去,再聘兩個打雜的。”夏姝拿出一份手稿,遞給宋成。

宋成疑惑地接過稿件,心想元月社現在這點活兒,還用得著聘打雜的?拿著稿件打眼一看,這篇小說名為《風雨廊橋》上。文中以女性視角寫作,粗略一讀,都覺精彩細膩。宋成繼續往下看,仔細翻看了幾遍,也沒有看到作者的署名。

“夏老板,這篇小說是誰的作品?登報的時候,得用上。”

夏姝抬眸,吐出三個字,“南遷客?”

“什麽?!”宋成驚訝得差點沒拿穩稿件,“南遷客?是之前在書澤報社刊登過《賣油姑》的那個南遷客?”

夏姝點了點頭。

宋成更加激動了,“夏老板,你可真是個神人!南遷客前段時間爆火,廣州城內家喻戶曉,可他忽然銷聲匿跡,大家以為他封筆不寫了,遺憾得不行。真沒想到您居然能簽到他的小說!”

夏姝笑了笑,沒有接話,畢竟她到現在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作品會有那麽多人喜歡。

宋成一拍手,“怪不得您一直都這麽冷靜呢,原來是手裏捏著王牌!”下一瞬他又開始抱怨,“不過夏老板,您也太不仗義了吧,手裏有南遷客的稿子怎麽不早點告訴大家?這樣也不會這麽人心惶惶,元月社的人也不會走得隻剩我們三個……”

“我也沒把握能簽到南遷客的稿子,自然不敢誇下海口,至於那些離開的人……他們既然會生出離開的念頭,走了也好,不然以後再遇上什麽事情,他們還是會拋下元月社不管。現在就挺好的。”夏姝其實是擔心自己寫不出稿件,當然,也是為了等到機會再出手。雖然她不敢保障這一篇稿件能有《賣油姑》那樣的成績,但是隻要有南遷客這個噱頭在,總能讓元月社煥發一次生機,打劉續等人一個措手不及。

宋成沉思片刻,領會了夏姝的用意,這樣一來,既是打敗劉續等人,讓元月社經營下去,也是給元月社換血的好機會,留下的都是同心協力的人。

“我這就去排版!下午之前,能印出來。”宋成說完,急匆匆離開。

夏姝給了青幫的報童一點好處,他們便趁機大肆宣揚,不出半日,廣州城的人都知道南遷客的新作,將在元月社刊登。

日暮西沉,元月社門口人頭攢動,擁擠的人群從元月社門口蜿蜒至街角,喧嘩聲此起彼伏。剛出爐的報紙,被一搶而空,晚來一些的隻得搖頭歎息,悔恨自己沒有早點來。

元月社的生意火爆,連帶對麵的茶館也沾了光。不少買了報紙的人,拿著報紙,轉身就去對麵的茶館點上茶,坐下讀起來。

一位中年先生正讀著報紙,忽地被旁邊一個年輕人打斷,“先生,您這報紙可願意轉手?”

中年先生睨她一眼,道:“不轉不轉,這可是今天最後一份!”

“五毛錢,我出五毛錢買你手上這份報紙!”年輕人急切地說。

“誰稀罕這幾個臭錢?”中年先生毫不猶豫地搖頭,“別說五毛,一塊大洋我都不賣!南遷客的《風雨廊橋》比上次的《賣油姑》更精彩,我得留著,等下半部分出來,再看一遍!”

年輕人擠著眉毛,“真的不行?我還可以再……再加一點。”

旁邊一位女學生忽然插話,“您還是別強人所難。上回的《賣油姑》我就沒搶到,這次我一聽說南遷客的新作會在元月社刊登,特意提前兩小時來排隊,才買上一份。”

中年先生邊看報邊應和,“對咯,就是這個理兒,你要是這麽想看,下次記得早點。”說完老先生和旁邊那位買到報紙的女學生討論起來,“南遷客的文筆真是絕,既有傳統章回小說的韻味,又融入了新式小說的元素,人物栩栩如生,情節跌宕起伏。”

女學生笑得眉眼彎彎,“先生,沒想到,你也喜歡這種類型的小說?”她之前也聽過不少唾罵南遷客作品的話,大多是固執己見,理解不了以女性視角講述故事的人。

“咦,你這丫頭,倒是個以貌取人的,”中年先生不服氣道,“之前那篇《賣油姑》,主角命運多舛,卻堅強勇敢,讀來就十分令人動容,這次的《風雨廊橋》更是精彩。”

後麵一個婦人接話,“可不是?上回那篇我女兒就反反複複讀,今天一聽說南遷客有新作,就嚷嚷著讓我給她訂,生怕放學之後搶不到。”

祺奕澤聽著樓下傳來的隻言片語,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他向劉慶示意:“去買一份元月社的報紙來。”

劉慶抱怨:“祺先生,你這不是為難人嗎?這個點,早沒了。”劉慶很快下樓,加入了排隊的人群。祺奕澤繼續觀察著街對麵的景象,若有所思,“你去就是了,這情況,夏老板不可能不加印,說沒了不過是為了吊胃口。”

“真的假的?”劉慶坐著沒動,“別空跑一趟。”劉慶摸清了祺奕澤的脾性,在他麵前也越來越隨性,這會兒一邊說話,一邊嗑瓜子兒,完全沒有要動身的意思。

“我的話你都不信?再不濟,你去之後,報上我的名字,夏老板總會給個麵子。”祺奕澤態度堅決。

劉慶隻能站起來,往樓下去。

他這幾天跟著祺奕澤在元月社附近暗中觀察了不少次,可謂是熟門熟路。見正門人多,索性直接往後院的門去。

敲了幾下,來了一個小廝開門。

小廝是新聘的夥計,不認識見眼前人是誰,隻見他西裝革履,氣質不俗,便想著多半是見元月社今日門庭若市,想來談合作,就客客氣氣把人往裏請。

劉慶跟著他走,見元月社裏忙得不可開交,有人安排印刷,有人清點庫存。個個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笑容,不像前幾日那樣,麵如土色。

“宋編輯,照這個勢頭,得再加印兩千份!”一個夥計跑進來報告,“外麵的人還在不斷增加都是來訂明天的報紙!”

劉慶聞言,心想還真讓祺老板說中了,明麵上說沒有,實際上早就在加印。

宋成興奮地點頭:”好!立刻通知印刷廠加班,價錢好說。這段時間多虧了南遷客,不然我們元月社恐怕真要關門大吉了。”

“是啊,”夥計擦了擦汗,“南遷客的稿子真是救了我們。剛才有個讀者說,願意出三倍價錢預訂下一期的報紙,就怕買不到。”

宋成笑著搖頭:”告訴他們不必擔心,我們已經增加了印刷量。南遷客答應了,會持續為元月社供稿。”

南遷客?劉慶看入了神,停在大堂挪不動腳。

帶路的小廝道:“先生,先生?我們老板的辦公室在這邊。”

“好。”劉慶回過神來,跟著小廝走。

到了夏姝的辦公室,小廝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一聲,“進。”

小廝推門進去,探頭道:“夏老板,有人找。”

“是誰?”夏姝抬頭往門口看。

“夏老板,是我。”劉慶笑眯眯的從小廝身後挪出來跟夏姝打招呼。

夏姝站起來,邊走邊說:“劉先生,你……怎麽來了?”劉慶在的地方,就說明祺奕澤也在不遠處。這會兒出現,指不定又是要打什麽算盤。

“小竹,你去泡一壺熱茶來。”夏姝衝著那小廝吩咐。

劉慶正欲阻止,小竹就已經轉身出去,並且帶上了門,隻留下一句,“得嘞,這就去。”

“他……動作真快。”劉慶感歎。

夏姝笑了笑,又問:“祺先生是有什麽要交代的?”

劉慶搖頭,“沒有沒有,隻是祺先生聽說啊,夏老板簽到了南遷客的新作,也想拜讀,才讓我來買一份,沒想到小廝直接帶我來了夏老板的辦公室。”

“買報紙?”夏姝不解,買個報紙勞得專門跑一趟?她心裏有些怯,之前用南遷客這個筆名在書澤報社簽過稿件,難道是祺奕澤發現了什麽端倪,所以才讓劉慶上門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