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秘書劉慶握著方向盤,不解道:”不錯……?祺先生,我們特地把簪子放到龍競飛眼前,又把消息傳到周省長的耳朵裏,讓他趕來,這是要幫龍競飛?”
祺奕澤冷笑道:”幫他?當然不是。周笈民和龍競飛也想要金爺手上的東西,那我就把水攪渾。這事兒一過,崇拜柳書言的書粉,肯定不會消停,夠他們忙一陣子了。誰叫周笈民想樹立一個好官的形象,又偏偏生了一個不省事的女兒。”
周笈民大好人的形象過於深入人心,祺奕澤觀望了好久,才找到這個機會。
“不過這龍競飛,確實在我意料之外,他居然會為了手底下一個小報童,直接衝進周笈民的地盤……”
劉慶道:“夏姝現在可不是小報童了,我聽人說,他升職做了龍競飛的秘書。”
祺奕澤望著窗外,失神道:“那就有點難辦了。”
“難辦?”劉慶一頭霧水。
“我本來想把他挖過來的,沒想到他居然升職……”祺奕澤難得有些失落。
升職,夏姝也一萬個不願意,自打升職以來,就沒遇上什麽好事。
挨了龍競飛一腳,又被抓進大牢,好不容易出來,這會兒躺在龍競飛辦公室的沙發上,一動也不敢動。
夏姝根本不敢睜眼,因為龍競飛去警察廳是被她騙去的。
被李虎的人抓走之前,夏姝讓那個書生去青幫傳話,告訴龍競飛,她跟蹤周笈民,打探到一個關乎青幫存亡的消息。
龍競飛知道後,火急火燎地就去了警察廳,這會兒把人救了出來,正等著問話呢。
“他什麽時候能醒?”龍競飛不耐煩地聲音傳來。
石頭道:”老大,醫生說了,他根本沒啥問題,您那腳沒傷著要害,他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嬌氣,要是換我,肯定不會這樣。”
夏姝內心怒罵:“我嬌氣?那可是結結實實的一腳啊!差點讓我提前見上太奶的窩心腳!”
龍競飛沒有接話,石頭立馬道:“我去找幾根銀針來,往他腳心一戳,保準醒過來!”
他說完就麻溜的離開了辦公室。
龍競飛半倚在桌邊,一根接一根的抽煙。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釘在夏姝身上,目光沉沉不見底,像是隨時要剖開她的內心深處,將一切秘密挖個幹淨。
夏姝閉著眼,都能感覺到龍競飛的殺意。
她裝不下去了,再等下去,就要挨針了,她假裝咳嗽幾聲,睜開眼睛,“老大……”
“說吧。”龍競飛的聲音低沉,“你所謂的‘關乎青幫生死的消息’,是什麽?”
夏姝爬起來,站在龍競飛對麵,低著頭,手指死死搓著衣角,像是恨不得把那幾尺布給搓爛。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卻一句話也吐不出來。屋子裏的沉默仿佛有著實體,壓得人喘不過氣。
“怎麽,啞了?”龍競飛猛地一聲笑,刺耳又冷冽,“老子最近忙著金爺的事情,你要是敢框我,我就把你的皮剝下來,做個鼓,送給金爺。”
“金爺是誰?”夏姝終於開口。
“元月報社的老板金髯。他祖上是蘇州的富商,腰纏萬貫,元月社也是他一手創辦的,這會兒老得操心不動了,又沒個後,就放了消息出去,說是要出手。”
夏姝驚歎道:“元月報社?出手?”她根本想不到這兩個詞是怎麽放到一起的,元月報社是廣州城內報紙銷量最高的,夏姝之前去投過幾次稿,都被連人帶文丟了出去,沒有名氣的作者擠破頭都想進去,這老板現在居然要出手。
夏姝道:“老大,你想要這家報社?”
“你他娘不是廢話?那報社一年賺那麽多錢,誰不想要。”
怪不得龍競飛頭疼,大家都想要的話,金爺要價一定很高。
夏姝問:“我們青幫沒那麽多錢?”
“不是錢的事兒,我要能當上報社的老板,龍老太就不會整天說我不務正業。”龍競飛說得坦然,“當然,錢我們青幫也沒幾個,姓周的那個收了老子那麽多好處,還是嚴防死守。碼頭拉點普通貨,根本賺不了幾個子兒,青幫上上下下幾百號人,還等著吃飯呢,老子就是缺錢,才想盤下這家報社。”
龍競飛撓頭苦想,“他偏偏就是不要錢,非要什麽有緣人。”
夏姝問:“怎麽個有緣法兒?”
“這金爺愛看戲本子和小說,酒後放言,說一月後在金家大宅,舉辦一個賽文大會,隻要有人能寫出合他心意的本子,報社就當是彩頭直接送出去。”
夏姝沉吟道:“哦……”
“哦個屁。”龍競飛解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怒道:“別跟老子兜圈子!到底是什麽消息,姓周的又再打什麽算盤。”
夏姝一臉正經道:“他也想要元月報社。”
“你就說這個?”人盡皆知的事情也敢用來當噱頭,龍競飛都快氣炸了,叉著腰走來走去,“我今天就把你的皮剝下來,話本子我拿不出,幹脆給他做個人皮燈籠送去!說不定金爺覺得新奇就鬆口了!”
夏姝縮著脖子道:“不做……鼓了?”
龍競飛胸口劇烈起伏,無名火燒得旺,拿著刀,一把揪住夏姝的脖子。
來真的?!
夏姝見狀不妙,眼睛滴溜一轉,想出一個辦法,趕忙說:“老大,您消消氣,我……我有辦法!”
龍競飛半信半疑地鬆開手。
“一月後,我去試試!”
龍競飛眯眼看她,“你?”
“對,就是我。”
“你有幾成把握。”
夏姝拍著胸脯就說,“五……”
龍競飛給了她一記眼刀,夏姝立馬改口,“八成!”
嘴上說著八成,其實她一點底都沒有,但是龍競飛似乎是病急亂投醫,就這麽信了。
龍競飛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跟柳書言是什麽關係?”
該來的還是來了,夏姝強忍住顫抖正色道:“我跟他不熟,就在作文比賽上,見過一麵。”
“隻見過一麵?”龍競飛冷笑著重複,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質疑,“見了一回,他就不要命得去警察廳救你,你覺得,我會信?”
夏姝自己也不信,但是她也不知道理由,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龍競飛相信,她又道:”兩次,我沒進青幫之前,他看我可憐,給我買過一袋糖餅子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你在撒謊?”龍競飛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從桌上拿起一份報紙,慢條斯理地攤開,推到夏姝麵前,“被撤下的入選名單上,有你的名字。”
夏姝低頭看去,那瞬間,她的脊背如同被冷汗浸透,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她抬起頭,直視龍競飛,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自嘲:“肯定是弄錯了。”
她想著榜單橫豎已經被撤下了,那麽多小姐少爺,這種好事不可能落到她頭上,夏姝索性道:“不可能有我,我當時連稿子都沒交上去,去參加就是為了蹭紙!”
龍競飛道:“柳書言做了周書婷的先生,八成是投奔了周笈民,你最好不要跟他扯上什麽關係。”
“那不能!”夏姝聞言,立馬表忠心,“我一定不會背叛青幫!”
“很好。”他忽然一笑,“給你半個月時間養傷,一個月後,我們一定要拿下元月報社。”
“你要是能做到,身份證明,我雙手奉上。”
聽到龍競飛這話,夏姝飄忽忽起來,但是這空口白牙的,要是龍競飛一推再推……轉念一想她道:“老大,你能不能給我立個字據,事成之後,兩份身份證明。”
“你不相信老子?”龍競飛沒好氣地看著夏姝。
“不是不信你,你給我立個字據,我才能更有動力不是?”
身份證明這事兒,確實一拖再拖,龍競飛也擔心夏姝跑了,就順了夏姝的意,立了字據。
不過他加了一條,要是拿不下元月報社,夏姝還得滾出青幫。
夏姝琢磨了半天,身份證明實在誘人,她還是按了手印。
外麵,細雨如針。
周笈民百般挽留柳書言,說要找醫生給柳書言看傷。可是柳書言心裏想著榜單被撤的事兒,窩火得不行,根本坐不住,上了點藥就從警察廳出來。他沉著臉大步穿過青石板鋪就的小路,雨點打在傘麵上發出密密的聲響。
街邊的行人匆匆避雨,偶爾抬起頭看到柳書言時,皆是怯怯地退避幾步。那一張緊繃的臉上寫滿了不可言說的憤怒。
到了學校外麵,有人正低聲閑談,
“我聽說啊,柳先生查了不少在作文比賽上作弊的少爺小姐,誰的臉麵都不給,全刷了下去。”
“入選的人裏,有兩個窮小子,一個夏姝,還有一個叫丁文江。”
“柳先生真厲害,可惜榜單才貼上去沒多會兒就被撤了。”
“我看啊,八成是那些有權有勢的人背地做了手腳,聽說那個上了榜的夏書直接被抓進了警察廳……”
“柳先生怕是扛不住了。”
“別說了,別說了。”見柳書言從遠處逼近,那群學生,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