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回是真惱了……
龍競飛乖乖轉身,跪到在地上,眼神倔強地盯著地麵,他的膝下是一塊冰冷的青石板。
“又要走?”龍老太的聲音冷若冰霜。
龍競飛沉默不語。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沒回家!”龍老太的聲音陡然拔高,“這就算了,現在還被扣上一個私運軍火的罪名,你是想讓龍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嗎?”
蘇輕煙站在一旁,一襲素雅旗袍勾勒出婀娜身姿。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腕上的空心銀墜子項鏈。
她和龍競飛結婚,就是因為這個項鏈,因為這個器物之約,龍競飛被押著娶了蘇輕煙。
龍競飛不喜歡她,但又無法拒絕,所以結婚之後,經常不回家。
蘇輕煙的目光不時瞟向龍競飛,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你爹要是還在,非得打斷你的腿!”龍老太顫抖著手指著龍競飛。
龍競飛的手指微微攥緊,但仍舊沒有還嘴。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龍老太冷笑一聲,“不就是不滿意這門親事嗎?可你看看輕煙,溫柔賢淑,處處為你著想。你怎麽就是不滿足,整日在外麵拉幫結派鬼混,連家都不回!”
蘇輕煙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苦澀,她低下頭,睫毛微顫。
“現在好了,周省長那邊...”龍老太說到這裏,語氣顫抖,“若不是我們拿出三份地契,你現在怕是已經在牢裏了!”
龍競飛的眉頭微皺,終於開口:“那是我的事。”
“競飛...”龍老太的聲音突然變得疲憊,“你做事要收斂鋒芒,不要硬碰硬……”
龍競飛打斷道,“知道了,我還要去搬貨,就不陪您老嘮嗑了。”
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徹底激怒了龍老太,她顫抖著手指著龍競飛:“你!你還要走?搬個貨用得著你親自去?”
“別人去我不放心。”龍競飛站起身來。
蘇輕煙連忙上前扶住激動的龍老太:“奶奶,您別生氣。競飛他...”
龍老太歎氣道:“由他去吧,看他能鬧到什麽時候!就是委屈了你啊,孩子……”
蘇輕煙的淚水終於落下,但她迅速低頭擦去,隨後扶著龍老太進屋。
龍競飛暈乎乎地走出去,看到蹲在牆角已經睡著的夏姝,抬腿就是一腳。
“啊!”夏姝驚醒,連忙站起來,“老大!”
“走了!”龍競飛頭也不回地往外邁,“老子在裏麵挨罵,你倒好,在這兒睡大覺!”
夏姝揉了揉屁股,腳步淩亂地跟上去,“走哪兒去啊,老大。”
“碼頭。”
雨,下得很大。
夏姝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發抖,她才學了半月開車,今天就上路了。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副駕駛上的龍競飛一言不發,整個車廂裏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碼頭在深夜裏顯得格外荒涼,路燈的光芒被雨幕模糊成一團團昏黃的光暈。夏姝將車停在碼頭,發動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跟上。”龍競飛丟下兩個字,推開車門走進雨中。
夏姝咬了咬牙,快步跟上。雨水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淌,很快就把衣服浸透了。她看著龍競飛的背影,那人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雨水似的,步伐穩健地走在前麵。
貨船上的封條已經被雨水浸泡但還是完好無損,龍競飛輕車熟路地跨上甲板,腳步聲被雨聲掩蓋。夏姝跟在後麵,地板濕得很,她幾乎是滑著向前的,走兩步又撞上龍競飛。
“幹嘛!?小心點!”龍競飛頭也不回地說,語氣裏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嫌棄。
船艙裏很暗,隻有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龍競飛熟練地打開一個隱蔽的暗格,裏麵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排黑色的箱子。當第一個箱子被打開時,夏姝倒吸一口冷氣——裏麵是嶄新的槍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老、老大...你真走私軍火?”夏姝結結巴巴地開口。
“閉嘴,搬。”龍競飛冷聲道。
夏姝的手微微發抖,但還是聽話地去搬箱子。箱子很重,她第一下沒搬動,差點摔倒。
龍競飛看了她一眼,突然轉身去了另一個船艙,沒一會兒他穿著雨衣回來,手裏還拿著一件。
“穿上,別磨蹭。”他把蓑衣扔給夏姝,動作粗魯,“別把箱子摔了。”
夏姝愣了一下,趕緊套上雨衣。
她跟著龍競飛在雨中來回穿梭,箱子的重量讓她的手臂酸痛不已,雨水順著蓑衣的邊緣滴落,打在她的腳踝上。
龍競飛的動作幹淨利落,那些沉重的箱子對他來說輕如鴻毛。
搬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夏姝感覺自己的手臂快要斷了。最後一個箱子被放進車裏時,她幾乎站不穩,靠在車門上大口喘氣。
龍競飛酒醒了大半,接過車鑰匙,示意夏姝上車。發動機轟鳴聲響起,車子緩緩駛離碼頭。雨還在下,打在擋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鼓點。
車子駛入青幫地盤的時候,雨勢稍緩。幾個手下已經等在那裏,看到車子立即圍上來。龍競飛簡單地打了個手勢,那些人就開始搬運箱子。
“老大,這是什麽東西啊?”有人好奇地問。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龍競飛說完沒人再敢詢問。
夏姝聽著這話,瑟瑟發抖,下意識地舉起手,對天發誓:“老大,今天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半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她可不想死。
龍競飛扯起嘴角笑:“知道就好。”
夏姝心裏還是直犯嘀咕,想了半天開口問:“老大,你為什麽要我和你去搬軍……貨啊?”
龍競飛眯著眼睛,沉聲說:“因為你沒有身份證明,還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母親,拿捏你,最簡單。”
夏姝噤聲,這下合理了。
威脅的意味已經很明顯。夏姝感覺心髒被人狠狠攥住,喉嚨發緊。
她知道龍競飛說的是實話,自己和啞嬸的命運完全掌握在他手裏。
夏姝站在原地,渾身濕透,不知道該做什麽。龍競飛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
“跟我去澡堂子搓澡,換身衣服再走”,他頭也不回地命令,“免得別人說我不近人情。”
夏姝小聲嘀咕,“現在倒是關心上別人怎麽說了,可惜滿大街都是這種流言,晚咯……”
“你說什麽?”
夏姝這才反應過來,龍競飛剛剛說的是一起搓澡,連連搖頭,“沒……沒什麽,我……我還是回去再洗……我們……一起洗,不合適不合適。”
龍競飛白了夏姝一眼,嫌棄道:“滾滾滾,大老爺們兒還這麽矯情。”
“我這就滾。”夏姝穿雨衣離開青幫。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夏姝早早就醒了。她躺在**,望著天花板發呆。
昨天搬軍火的時候,龍競飛大發慈悲,承諾給她一天假期。真是活久見了。
突然閑下來,夏姝還有點不習慣。
夏姝搓了搓眼睛,看見床頭的掛曆,11月31日。
今天終於可以去報社領取稿費了!
夏姝想到那筆數目可觀的稿費,就感覺渾身充滿了幹勁。
她翻身下床,從枕頭底下掏出那份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合約,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月底結算稿費。夏姝小心翼翼地將合約折好,放進隨身的布包裏。
街道已經熱鬧起來,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夏姝快步走在街上,心裏盤算著拿到稿費後要怎麽花。
先給媽媽買些補品和藥,還有衣服,剩下的就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走到書澤晚報的門口,夏姝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
報社大門兩側的公告欄上貼滿了各種海報和廣告,其中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份暢銷榜單。
《大宅》三個燙金大字映入眼簾。
夏姝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名稱,隨後興高采烈地推開報社的大門。
前台有一個燙著卷發,風姿綽約的女人正在撥弄著算盤,一下一下鐺鐺響,看樣子應該是老板。
“老板,您好。”夏姝輕聲說道。
老板頭也不抬,緩緩道:“什麽事?”
“我來找編輯結算稿費。”
她抬頭瞥了夏姝一眼,問道:“哪篇大作?”
夏姝指著最暢銷的那篇,回道:“《大宅》。”
老板停下手裏的動作,靠在櫃台上打量夏姝,“你說什麽?《大宅》是你寫的?”
夏姝點點頭,“對,是我的稿子。”
老板捂著嘴咯咯咯地笑起來,“《大宅》可當真是火了,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敢來冒領。”
她的笑聲引來了周圍人的注意。很快,前台就聚集了幾個人,都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夏姝,嘲笑夏姝癡人說夢。
夏姝的臉一下子漲紅:“沒有冒領,這確實是我寫的,我有合約!跟你們報社的編輯簽訂的合約!”
夏姝低頭翻開布包。
旁邊的人捂嘴議論,
一個編輯低聲問:“你簽的?”
他旁邊的人搖搖頭,“我哪有這本事,《大宅》不是老板親自簽的嗎?”